時間，倒回兩天前。
京城，國防工業部。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國防工業系統的高層幹部，桌面上擺著各省軍工廠的產能報表和技術進度簡報。
主座左側，李南山部長面色沉凝地翻閱著手中的檔案，眉頭緊鎖。
主座右側，徐開來副部長端著紫砂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將一份檔案輕輕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寒意。
他拿起幾天前的舊簡報，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文字：「根據我派駐的督導組專家趙宗平同志的報告，冰城廠的馬驕陽同志在接到B-29發動機研發任務後，不但沒有集中精力攻關核心技術，反而擅自挪用人力物力，搞什麼防寒服、炒麵餅、防凍膏……」
徐開來冷笑一聲，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李部長，咱們國防工業部是搞軍工的，不是開被服廠的！馬驕陽這是少年得志便猖狂，把國家的重大科研專案當兒戲啊！」
會議室里響起了竊竊私語，幾名傾向徐系的幹部紛紛點頭附和。
「徐副部長說得對，發動機才是重中之重！」
「後勤物資那是後勤部的事，馬驕陽這是越權了！」
李南山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徐副部長，馬驕陽同志的技術能力有目共睹，他所做的決策必然有其考量！」
「考量？」徐開來譏笑著搖頭，「李部長，您別被一時的小成績蒙蔽了雙眼！現在國際局勢危如累卵，白頭鷹的戰機在半島上空橫行無忌，咱們連一架像樣的戰鬥機都拿不出來！這個時候不趕緊引進蘇聯的成套裝備，反而去搞什麼土法後勤，這是本末倒置！」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我提議，立刻撤銷馬驕陽的總工職務，由趙宗平專家接管冰城廠的技術工作，全面轉向採購外國現成裝備，爭取在最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
「我不同意！」李南山拍案而起，「馬驕陽同志是我們自己培養出來的技術骨幹，他的路線才是真正的長遠之計！」
「長遠？」徐開來嗤笑，「李部長，您倒是說說，馬驕陽那套土法子能熬出飛機來嗎？等他慢慢研究，黃花菜都涼了！」
兩人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徐開來已經想好了，只要報告一到，他就立刻上報軍委，徹底把李南山的自研派打入冷宮，讓自己的政治路線成為主導。
李南山胸口劇烈起伏，他相信馬驕陽，可手裡偏偏沒有最新的實證，一時間竟被噎得說不出話。
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沉寂。
機要秘書滿頭大汗地推開門，手裡捧著一份加急電報和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氣喘吁吁地說：「李部長！冰城兵工廠的特急電報！」
徐開來眉頭一皺，心中冷笑。
來了！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準備欣賞李南山面如死灰的表情。
李南山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沉著臉接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
只一眼，他緊繃的臉頰瞬間舒展，隨即湧上一股難以置信的狂喜！
「好！好一個馬驕陽！！」
李南山豁然起身，無視了徐開來錯愕的眼神，將電報高高舉起，用足以讓整個樓層都聽見的聲音，激昂地朗聲念道：
「冰城急電！我廠『五零式高寒單兵保障體系』已完成最終測試！測試結果如下：」
「一、複合鴨絨防寒服，總重僅三公斤，於零下五十五度環境下，可確保士兵靜態潛伏六小時核心體溫不失！」
「二、奈米級防凍膏，塗抹於手臉等暴露部位，可有效防止末梢凍傷壞死！」
「三、二硫化鉬鋰基潤滑脂，已透過零下六十度極限測試，槍栓復進順滑如初，卡彈率……為零！」
「四、單兵自熱口糧，遇水自熱，五分鐘內可將凍成冰坨的肉餅加熱至七十度！」
「另，因技術革新，冰城廠十日內，五六式半自動步槍超產百分之三十，七五無後坐力炮超產百分之三十！」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會議室每個人的心上。
徐開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手裡的紫砂茶杯，再也握不住了。
「啪嚓——！」
一聲脆響，茶杯脫手而出，在光潔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整個會議室死寂一片。
徐開來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趙宗平到底在做什麼？
隨後，在全場那異樣的目光中，猛地起身，狼狽離去。
「王老！」李南山看也不看他，直接將電報遞到王振東面前，「我即刻將報告直呈總務與軍委！」
……
當天下午。
冰城兵工廠。
一封蓋著總務與軍委最高紅色印章的特急嘉獎令，如同天降甘霖，同步抵達！
「……茲決定，將冰城兵工廠研發之『五零式高寒單兵保障體系』列為國家絕密特級工程！」
「……特任命，冰城兵工廠總工程師馬驕陽同志，全權統籌東北三省十二家大型被服廠、化工廠、食品廠之生產排程，賜予『如朕親臨』之專斷大權，務必於最短時間內，完成首批十萬套物資之生產！」
當沈國瑞用顫抖的聲音念完嘉獎令，整個冰城兵工廠，上萬名工人，徹底瘋了！
「三省十二廠！馬總工成咱們東北輕化工業的總瓢把子了！」
「我的天！這比當個副部長還威風啊！」
「馬總工牛逼！！」
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幾乎要掀翻冰城的上空。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徐開來的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他陰沉著臉，眼神冰冷。
」難道趙宗平背叛我了？為什麼沒有最新訊息？「
「不！想來是冰城把他的電報機給破壞了！傳遞不出最新訊息！真是廢物！」
徐開來很快收斂起了失敗的情緒，拿起桌上關於朝鮮戰局的最新情報，看著上面美軍B-29轟炸機肆虐，將人民軍後勤線炸得七零八落的戰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地面後勤搞得再好，有什麼用？」
「沒有制空權，送多少物資，都是給我軍的墳頭添土！」
「馬驕陽……你一個人的土法創新，能造出飛機來嗎？十年？二十年？等你的飛機上天，黃花菜都涼了！」
「最終，還得靠我去跟蘇聯老大哥談！」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東山再起的機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冰城兵工廠，剛剛接過東北十二廠統籌大印的馬驕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辦公室里那台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發出悽厲刺耳的尖嘯！
馬驕陽拿起聽筒。
裡面傳來李南山凝重而急促的聲音：
「驕陽同志！恭喜！但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軍令如山，那十二家工廠的廠長，今晚將全部乘坐專列抵達冰城，向你報到！」
「但是，這裡面有幾個是從老解放區跟過來的老資格，脾氣又臭又硬……怕是，不服你這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