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業懵了,感覺整個人的認知都被打破了。
他幹了一輩子被服廠,行業內的共識是,得靠老師傅的手感和眼力去控制針腳。
一個老師傅,從學徒到可以單獨干,起碼得經過八年的苦工。
他何曾見過直接用機械夾具把工藝標準焊死在機器上的操作?!
「這....這真的是天才....天才啊!還能這麼織衣服的?簡直聞所未聞啊......」
王守業忽然想到:「要是全廠的所有裝置都能改造成這樣的,那產能豈不是要翻倍?不,翻十倍都有可能!那整個東北的紡織業,將迎來質的飛躍!」
他正想說話的時候,卻發現,馬驕陽已經轉身走到了那台化工壓片機旁。
「馬總工,您也有辦法解決我們的問題嗎?」孫德勝看著馬驕陽剛才神奇的表現,已經讓他沒有了原先的傲氣。
無論在哪裡,有本事的人,都是受人尊敬的。
更別說,馬驕陽堪稱東北軍工業第二人。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馬驕陽真要拿總務下發的尚方寶劍干他們,他們還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沈國瑞很快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剛才那些廠長們,被馬驕陽三下五除二的表現給驚到了,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沈國瑞嘴角一翹:「讓你們這些老傢伙倚老賣老,這下被驕陽給震住了吧!」
馬驕陽則看向早就坐立不安的春城化工廠廠長孫德勝,笑道:「試試看!」
隨後,他伸手從鐵箱裡拿起那三把紅、藍、黃三色長柄鐵勺,還有一塊布滿蜂窩狀圓孔的厚重鋼板。
「孫廠長剛才說,你們廠的工人不識字,看不懂天平刻度,配不好生石灰、鋁粉和矽藻土的比例。」
孫德勝嘿嘿一笑:「沒辦法,這年頭,識字的人,還沒那麼多!」
說實話,這是事實,龍國大規模群眾性掃盲運動於1952年才正式全面啟動。
在此期間,不少都是廠子裡自己開展的一些夜校來進行文化的提升。
而恢復高考更是到了1977年,中間差距了25年的時間,可想而知,在抗日戰爭期間,整個國家被打成了什麼樣。
先輩們用血汗,把一個龍國近乎從無到有一步一步建造了起來。
文歸正轉.....
只見馬驕陽把蜂窩鋼板往桌面上一扣,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氧化鈣水合反應放熱方程、鋁粉在鹼性條件下的微電池持續產熱曲線,這些東西,全國也沒幾個大學生能算明白。如果讓工人去稱重,十天別說造十萬包,能把你們廠房炸上天。」
孫德勝老臉一紅,剛想點頭稱是,卻見馬驕陽拿起那把紅色的勺子,在旁邊的生石灰桶里隨意一舀,用一根鐵尺沿著勺口平平一刮,直接倒進蜂窩鋼板的孔洞裡。
「所以我把密度換算成了體積。」
所有人腦子出現了一個詞:「傻瓜式限位模具!」
馬驕陽舉起三把勺子,「紅勺裝生石灰,一平勺正好是四十二克;藍勺裝碳酸鈉和鋁粉母料,一平勺正好是八克;黃勺裝矽藻土緩釋劑,一平勺正好是十五克。所有粉末顆粒的目數,我已經讓鞍鋼和本溪那邊用標準篩網提前篩好了。」
「你們廠那些不識字的大娘,分得清紅藍黃三種顏色嗎?」馬驕陽看著孫德勝。
孫德勝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心頭砰砰狂跳:「分……分得清。」
「分得清就行。」
馬驕陽將三勺粉末倒進同一個孔洞,拿起頂部的撞針模具往下一壓,再一提,一塊緊實規整、中間自帶導水微孔的圓餅狀發熱塊就掉了出來。
「一人發一把勺子,一把刮尺!紅的一勺,藍的一勺,黃的一勺,刮平,倒進孔里,踩一腳壓機。」
馬驕陽把那塊發熱餅扔進桌上的水杯里,刺啦一聲,白色水霧瞬間升騰而起,幾秒鐘就把杯壁燙得沒法摸,「不需要認字,不需要算術,甚至不需要帶腦子。只要手沒斷,一個農村婦女培訓五分鐘就能上崗,誤差不會超過零點一克!」
馬驕陽最後總結一句話:「一天下來,快的能幹七八百,慢的也能做五六百!」
靜!
整個一號會議室里,死寂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十二名剛才還叫苦連天、倚老賣老的廠長,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呆滯地看著桌上冒著滾燙白氣的水杯,又低頭看看腳邊那個裝滿了各種精密卡規、導向槽、定量勺的綠色鐵箱。
那些在他們眼裡如同天書一般、需要高階技工和留洋專家才能搞定的軍工級複合標準,竟然被眼前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用幾十個鐵疙瘩和幾把塗了油漆的勺子,硬生生拆解成了連三歲小孩都能照貓畫虎的流水線動作!
這就是冰城兵工廠的總工程師?
這就是名震京城、連蘇聯專家和徐副部長都在他手裡吃癟的馬驕陽?!
「啪!」
瀋陽第一被服廠的王守業突然抬起巴掌,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清脆的耳光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這個五十多歲的老紅軍滿臉通紅,眼眶裡閃著淚花,刷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腳併攏,腰杆挺得筆直,朝著馬驕陽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馬總工!我王守業是個坐井觀天的老棒槌!剛才在您面前倚老賣老,放了一堆狗屁,我給您賠罪!」
王守業嗓音顫抖,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與亢奮,「您把飯嚼碎了餵到咱們嘴邊,連機器零件都給咱們造好了,我要是再拿不出貨,我老王自己跳進渾河裡淹死!我們紡織一廠,立軍令狀!十天之內,四萬套五零式防寒服,少一針一線,您拿槍崩了我!」
「春城二廠也立軍令狀!」
孫德勝猛地掀開椅子站起來,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對著馬驕陽深深一躬到底。
「馬總工,這叫標準!這他娘的才叫大工業標準啊!我孫德勝活了大半輩子,今天算是開了眼了!十萬份自熱包和防凍膏,八天!八天之內我保證全部裝車,絕不耽誤前線將士一分鐘!」
「哈爾濱食品廠立軍令狀!保證按三號模具完成十萬份壓縮肉餅!」
「鞍山橡膠廠立軍令狀!十萬雙防寒翻毛靴底,九天交齊!」
十二名廠長,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紅著眼睛站了起來,拍著胸脯吼得震天響,哪裡還有半點原先那推諉扯皮的頹唐模樣?
劉大拿哈哈大笑:「相信馬總工就對了!馬總工來冰城兵工廠快一年了,從來沒有出過錯!」
沈國瑞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激動的鬍子都在抖,看向馬驕陽的眼神簡直像在看神仙。
「驕陽,有你這樣的人,咱們龍國的軍工業,才是有希望!」
自此,馬驕陽終於統一了輕工業的戰線!
面對眾人的讚美,馬驕陽依舊神色平靜,他知道,今天是1950年9月25日,很快就會傳來白頭鷹及聯軍占領漢城的訊息。
而在占領漢城後,美軍及南韓軍繼續向北推進,於這一天進抵「三八線」。
時間是三天後。
1950年9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