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驕陽看著宋老那漲紅的臉色，真怕他就抽過去了，正想安慰兩句。
老頭兒卻是眼眶通紅：「驕陽！你還年輕，根本不知道毛熊國當年為了仿製B-29，造出圖-4轟炸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馬驕陽皺眉，他當然知道，因為這些他都在文獻里看過。
「宋老，您別激動，我知道.....「
宋老往前跨了一步，聲音抖得厲害：「不！你不知道！他們整整動員了毛熊六十四家頂級設計局、九百多家大型軍工製造廠！幾萬名工程師日夜連軸轉，光是繪製出來的工程圖紙，裝滿了整整二十節火車皮，足足四十萬份！」
「咔吧。」
後排一名年輕技術員手裡的鉛筆，被捏斷成了兩截。
四十萬份圖紙？九百多家工廠？
他們冰城兵工廠加上剛剛兼併的五十一廠，滿打滿算也就幾千號人，幾百台老舊工具機。
這能搞得贏？
宋老喘著粗氣，老淚順著臉頰的褶皺往下淌：「整整三年啊！蘇聯舉國之力，才把活塞式的R-3350吃透！你現在倒好，活塞發動機還沒摸全乎，就要去搞噴氣式渦輪發動機？！咱家底薄，真不能這麼折騰啊！」
「宋老說得對啊……「
「馬總工，三思啊！咱們還是老老實實把B-29的發動機啃下來吧！」
「步子邁得太大，真會摔得粉身碎骨的！」
屋裡響起一片嘆息。
宋老更是老淚縱橫，抓著馬驕陽的袖子：「驕陽！算我老頭子求你！你才二十歲，你是咱們龍國軍工百年難見的麒麟兒！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最後被送上軍事法庭啊！聽我的！不要誤了自己！你好不容易晉升為東北國防工業局的總工啊！」
劉大拿、趙克明、沈國瑞等人聞言，方才一頭熱血瞬間就降溫了。
沈國瑞忍不住道：「驕陽，要不咱先齊頭並進？先按原計劃.....」
馬驕陽皺眉，剛才鼓起了計程車氣，被宋老這麼一說，竟然被這老宋頭給影響了！
雖然知道他是好心，可馬驕陽不能允許他再這麼影響士氣。
馬驕陽伸出雙手，穩穩托住了宋老顫抖的胳膊。
他把宋老扶回椅子上坐好，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給老頭兒倒了半缸溫水。
「宋老，喝口水！廠長！宋老，我不是盲目要去做渦輪發動機的，我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
馬驕陽伸出一根手指：「一年！我只要一年！就能做出渦輪發動機！」
全場猛地一靜。
宋老端著搪瓷缸的手僵在半空：「你……你什麼意思？」
馬驕陽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我剛才已經說了，B-29的渦輪增壓器，工作溫度高達八百五十度，轉速每分鐘兩萬四千轉！它的材料和加工工藝，和噴氣式渦輪發動機的核心熱端部件，完全同源！」
「既然我們已經攻克了高溫合金，也打磨子母機群，那麼造渦噴發動機的底子就已經有了！」
「可……就算材料和工具機能湊合！」
魏全榮剛才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馬總工，那氣動布局呢？全新的壓氣機和渦輪匹配設計，沒有上萬次風洞吹風實驗，設計周期至少要兩到五年啊！」
「誰說我要從零開始設計氣動布局？」
馬驕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腦海回想著流體力學相似原理。
「只要保證雷諾數和馬赫數在相似準則內，幾何尺寸按比例縮放，氣動特性完全一致！」
隨著他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飛速遊走。
幾道流暢的幾何線條，配合著一串複雜的流體力學方程，瞬間鋪滿了半塊黑板。
「相似定律！縮型設計！」
馬驕陽用粉筆頭重重敲在方程的核心引數上，吐字清晰利落：
「我們不需要重新發明輪子！直接以現有的成熟離心式增壓器葉輪為母型，結合我推匯出的這套三元流動修正公式，按一點四二倍的比例直接放大流道！鍛鑄毛坯直接用五十一廠現有的萬噸水壓機模鍛，葉片型面直接上我們的光學曲線磨床！」
「設計周期，不需要五年。」
馬驕陽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冷冽：「十天！十天之內，我把全套縮型工程圖紙拿出來！」
「什麼！」
魏全榮死死盯著黑板上那串三元流動修正公式，嘴唇劇烈哆嗦著，腳下踉蹌著衝上講台，鼻子幾乎貼到了黑板上。
「這……這是把葉輪機械內部的三維複雜流動，簡化成了兩組二維流面疊代？！」
魏全榮猛轉頭看向宋老，整個人激動得跟煮熟的蝦一樣：「宋老！您快看這個邊界層修正係數！天才！這是超越了德國哥廷根學派至少二十年的氣動熱力學理論！有了這個公式，我們根本不用吹風洞，直接在紙面上就能找到葉輪的最佳攻角！」
「我看看，我看看！」
宋老也顧不上擦眼淚了，一把抓起桌上的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撲到黑板前。
看著那一行行嚴絲合縫的推導邏輯，老頭兒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他臉龐因為快速思考而變得漲紅，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低聲呢喃道：「把鑄造裕量直接卡在零點三毫米……現有的五軸聯動母機完全能吃得下！不用換裝置......真的不用換裝置！」
說道最後，他猛地轉頭看向馬驕陽。
底下的技術員和八級工匠們徹底炸了鍋。
「啥意思？不用造新機器就能幹？」
「魏專家剛說啥？馬總工這公式領先洋鬼子二十年？！」
「老天爺，馬總工腦子裡到底裝了些啥啊！」
原本死氣沉沉的會議室，竟然又充滿了生機。
「先別急著高興。」
馬驕陽抬手往下壓了壓，瞬間收回了全場狂熱的情緒。
他走到長桌旁，拿起一把老式的紅木十三檔算盤，「嘩啦」一聲，將算珠全部撥歸原位。
「圖紙出來，只是第一步。魏工剛才提到了另外兩個死穴：燃燒室測試、整機試車台，以及最致命的壓氣機喘振邊界計算。」
馬驕陽單手按住算盤，語速極快地拆解任務：
「第一，沒有全環形燃燒室試驗台，我們就搞土法拆解！劉大拿！」
「到！」劉大拿猛地挺直腰板。
「我給你三天時間，帶鉗工組用耐熱不鏽鋼板，給我先焊一個九分之一的扇形單管燃燒室試驗器！用我們廠現有的鼓風機串聯增壓供氣，測完單管火焰穩定度，再拼成整環！」
「是！保證完成任務！」劉大拿扯著嗓子吼道。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