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整機試車台!」
馬驕陽目光轉向負責基建的一位後勤主任:「後山那個廢棄的日偽時期地下防空洞,岩層厚度超過三十米!
明天一早,拉兩百噸高標號水泥過去,在洞口澆築兩座三米厚的鋼筋混凝土反力墩!沒有電子測力感測器,就給我上二十噸級的液壓千斤頂連線精密壓力表,用油壓換算推力!」
後勤主任眼睛猛地一亮,啪地立正:「明白!天然的消音防爆洞,三天內澆築完畢!」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喘振邊界的龐大計算量……」
馬驕陽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算盤,又看了一眼台下幾十名年輕技術員,「我們沒有白頭鷹那種占地幾百平米的電子管計算機。但我們有人,有算盤,有計算尺!」
曾經,兩彈都是靠著一把把算盤,還有唯一一台超算電腦來計算,完成了讓人不可置信的任務。
既然如此,他們也可以!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右側迅速列出一個龐大的矩陣表格。
「從今晚開始,冰城兵工廠開辦第一期航空動力技術夜校,我親自授課!我把複雜的非線性偏微分方程,全部拆解成四則運算的差分矩陣!」
馬驕陽掃視了一下,快步走到了鐵櫃裡,從裡面抓起了一把算盤,隨後來到了眾人面前。
「噼里啪啦——!」
只見他手指如殘影般在算珠上飛速撥動。
清脆急促的算珠碰撞聲在屋裡迴蕩,快得像是一陣疾風驟雨。
不到十秒鐘,馬驕陽拇指一挑,定住最後一顆算珠:「看到沒有?只要按照我給的矩陣表格,五十個人同時用算盤分步疊代,三天時間,我們就能用算盤珠子,把整台發動機從零到一萬兩千轉的所有喘振邊界點,全部算出來!」
靜。
落針可聞得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講台前、一手按著算盤、一手捏著粉筆的年輕人。
頭頂的大燈光芒打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高高投射在滿是公式的黑板上,彷佛一個漆黑的巨人,他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去完成一個現在,甚至是未來都覺得科幻的專案。
跳過活塞,直接干渦輪!!
宋老以及魏全榮兩位知識最豐富的專家感受,比其他人更深,震撼之感也來得更重!
馬驕陽!
用九分之一扇形單管破局燃燒室!
用深山防空洞和液壓千斤頂破局試車台!
用五十把算盤組成的矩陣,硬生生對抗西方的電子計算機!
這不是盲目自大,這是把現有的龍國那薄如蟬翼的每一分國力、每一寸鋼鐵,以及每一名工人的智慧,全部算計到了骨子裡的極致規劃!
魏全榮整個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黑板,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推鼻樑上的眼鏡,手指卻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扶正。
他一邊眼眶發紅,另一邊眼眶落下一滴熱淚,喃喃道:「能成……真的能成!科學還能幹......天啊,這天下除了馬驕陽,還有誰能想得出這種神仙法子呢?」
宋老顫抖著手,撫摸著黑板上的矩陣表格,花白鬍子抖成了一團。
他轉過身,看著馬驕陽那雙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的眼睛,心頭劇震。
他終於明白了,或者說理解了馬驕陽的想法和處境。
趙宗平昨天說的那些話,他也聽到了。
徐開來背靠徐家,手握蘇式軍購大權,已經在京城占了上風。
如果馬驕陽今天低頭,老老實實去搞活塞發動機,萬一徐開來除了老舊飛機,只要能把米格-15買幾架回來,馬驕陽的自研路線就會被徹底釘死,永無翻身之日!
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不是在胡鬧。
他是不願意彎下脊樑去做買辦的附庸,所以才用自己的全部前途做賭注,為龍國的航空工業,劈開一條血路!
「驕陽……」
宋老聲音沙啞,鄭重說道:
「是我老頭子鼠目寸光,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你,把這台噴氣式渦輪發動機造出來!!」
有了老宋頭的帶領,幾十名技術員和工匠眼眶通紅,齊刷刷地站起身。
「馬總工!我們也跟著你干!」
「算盤算穿了,我拿手指頭頂上!」
馬驕陽看著眼前這群熱血沸騰的軍工人,緩緩吐出一口氣:「好!」
「那麼,這台發動機的代號,叫渦噴-5。裝上它的戰機,就是我們龍國第一代噴氣式殲擊機——殲-5!」
馬驕陽迅速寫好的電報底稿,遞給了周國棟。
「發往京城國防工業部,絕密特級,直呈李南山部長與王振東特派員。」
馬驕陽看向眾人,沉聲道:
「我在電報里立了軍令狀。給我一年時間。若一年之內,殲-5不能翱翔在鴨綠江上空,我馬驕陽主動退還總務獎勵的南池子四合院,卸任一切職務,此生絕不再提渦輪發動機半個字,任憑部委處置!」
……
當天深夜,十一點四十分。
京城,國防工業部。
部長辦公室里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李南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深沉的夜色,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白天在軍委擴大會議上,徐開來拿著蘇聯答應援助米格-15的意向書,氣焰囂張到了極點,逼得他幾乎招架不住。
「篤篤篤!」
機要秘書手裡捏著一頁剛剛譯出來的紅色電報,神色凝重道:「部長!冰城急電!您快看看!」
李南山心頭猛地一跳,一把奪過電報。
目光順著字跡往下掃。
「放棄R-3350活塞發動機測繪?直接跨代研發渦噴-5與殲-5噴氣式戰機?!」
李南山瞳孔驟然縮緊,呼吸瞬間停滯。
等他看完馬驕陽詳細的解釋之後,腦子裡只有兩個字:能成!
而當他的視線落到電報最後一行:
【若一年不成,我馬驕陽退還南池子四合院,卸任總工,此生不再提渦輪發動機!】
「啪嚓——!」
李南山手裡的景德鎮青花茶杯直直墜落,在地板上炸成無數碎片,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腳!
這是他心愛的茶杯,但是此時卻沒有一絲心疼之色。
「哈哈哈!」
李南山哈哈大笑,笑聲里蘊含著豪情萬丈。
「好!!年輕人有血性,有幹勁!馬驕陽啊馬驕陽!你總是那麼令我意外,讓我感到驚嘆!」
李南山哈哈大笑之後,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給我接王老!立刻備車,我要連夜去西花廳面見總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