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鍾連忙問：「市長，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出人命了，有人在泡藥浴時死亡了！」
秦鍾大吃一驚：「醫生是幹什麼吃的！沒現場盯著？」
劉市長無奈，「電話里說不清楚，我給你定位，你也來現場看看吧。」
掛了電話，秦鍾收到了一個位置資訊，點開一看，是隔壁縣城一個叫柳樹坪的鄉鎮，可走高速，但也要一個多小時。
「雅琴，我得去處理個事，先送你回去。」
「不用，別耽誤了事，我和你一起去，遇事可以有個商量的人。」
秦鍾也不客氣，開啟導航，直接往柳樹坪鎮開。
車速拉得快，窗外的行道樹刷刷往後退。
謝雅琴坐在後排刷手機，刷著刷著眉頭就擰起來了。
「秦鍾，你看，剛出事，就上了微博、某音熱點，熱度在持續發酵。」
秦鍾一邊開車，一邊接過手機掃了一眼，「泡藥浴泡死人」的話題衝上了同城大熱榜。
「自私自利的無良醫生提供假藥方，治死無辜村民。」
「無良醫生捂緊藥方牟取暴利，草菅人命終釀慘劇。」
謝雅琴又點開某紅薯，差不多的口徑，差不多的措辭，連標點符號的用法都相似。
底下的評論區更為整齊，大量評論很整齊地攻擊疥瘡湯藥和湯藥提供人。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吸人眼球的話，感覺有人在帶節奏，雇用大量水軍攻擊湯藥和你呢。」
秦鍾認真開車，「自信點，把感覺去掉。」
一個半小時後，秦鍾抵達柳樹坪鎮。
鎮子比青山鎮小很多，一條街從東頭看到西頭，秦鍾照著定位，拐進一條窄巷子，遠遠看見巷子盡頭圍了一大圈人。
他把車停在路邊，和謝雅琴走過去，很快就聞到了疥瘡湯藥味。
「柳樹坪便民診所。」
秦鍾往裡一看，皺起了眉頭。
診所就一間平房，後面連著住戶，條件極為簡陋，這樣的診所也能開展疥瘡藥浴？
門口的空地上搭著幾十個簡易的塑膠布隔間，每個隔間裡面一隻塑膠大桶。
其中一個隔間裡面趴著個人，五十來歲，腦袋歪著搭在桶沿上，沒有了氣息。
死者光著上身泡在藥液里，皮膚都快泡囊了。
旁邊拉著警戒線，有民警守衛，法醫正進行檢查。
秦鍾正要往裡面走，一群人呼啦啦涌過來了，一共十幾人，舉著手機支架、胸前掛著補光燈。
為首的是個又高又壯的胖男人，剃著圓寸頭，臉上的橫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
胖男子攔住秦鍾，把手機鏡頭懟到了他臉前，大聲喊道：
「你好，我是青州城知名主播耀天，請問你就是那個提供治療疥瘡藥方的醫生吧？」
「我想問問你，你能保證你的藥方百分之百安全嗎？要是不能保證，你幹嘛拿出來賺昧良心的錢？」
「你的良心讓狗吃了？要是藥方真那麼神，你幹嘛又捂著不公開？」
好話賴話都被你說了？
秦鍾看著他，伸手把耀天懟在面前的手機一把拿了過來。
翻了個面，讓攝像頭對著耀天自個兒的臉，不緊不慢地說道：
「事故都還沒開始調查，你就開始散布謠言了？什麼叫百分之百安全？什麼叫有用？你倒告訴我。」
秦鐘調整了一下姿勢，「剛好借你的直播間，我給大伙兒介紹一下……」
其他主播也調整好，正對著秦鍾，秦鐘的眼光卻突然瞥到手機螢幕上的線上人數，七人！
「什麼玩意兒，不到十個人的直播間，你也好意思自稱知名主播。」
「什麼狗屁主播，邏輯混亂，黑白顛倒，混淆視聽，難怪沒人看你的破直播。」
秦鍾嗤笑一聲，把直播手機丟了回去。
耀天接住手機，氣得滿臉通紅，卻無法反駁。
旁邊幾個舉著手機的主播憋不住笑了出來，耀天趕緊把鏡頭轉開，灰溜溜地讓到了一邊。
秦鍾目光掃了一圈剩下的人，發現一個穿白襯衫、扎著低馬尾的年輕女孩，品相端正。
她舉著一根自拍杆，手機螢幕上彈幕滾動得密密的，鏡頭後面是張乾淨清爽的臉，看著比較靠譜。
女孩見秦鍾看她，主動走過來，把自拍杆遞了遞：「秦大夫，你好，我是主播璐璐，有數十萬粉絲，目前的直播間線上人數一萬多人。」
「現在大家都很關心這次意外事故，你能幫他們解答一下嗎？」
秦鐘點了點頭，接過了她的直播手機，潤潤嗓子，點開錄影鍵，「大家好，我就是提供治療疥瘡湯藥藥方的大夫秦鍾。」
「發生這樣的意外我也很心痛，也拜託大家幫忙錄個像，把我說的話傳出去，讓大家不要緊張。」
「治療疥瘡的湯藥是經過驗證的，安全有效，藥材也都是普通的無毒中藥材，對人體無任何傷害。」
「但因為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目前的治療分兩種方式。」
「一種是五副湯藥連續使用，每副泡半小時，總共兩個多小時，適合年輕力壯、能連續泡澡的人。」
「另一種是每天泡半小時，連續五天，適合有基礎疾病、體力有限的人。」
「具體使用方法、注意事項和應急措施在每一份治療方案上都寫得很詳細，大家用藥浴的時候一定要仔細看，應在有資質的醫生指導下，嚴格按要求操作。」
「至於這次事故的原因，目前正在調查，我相信政府會及時公布結論……」
秦鍾還沒把話說完，螢幕忽然就黑了，彈幕停了，連畫面都卡死了。
直播間被封了，顯示「涉嫌傳播不實資訊」。
「怎麼連實話都不讓人說了？」
秦鍾搖了搖頭，把手機還給璐璐：「錄上了吧？麻煩回去之後發一下，讓關注這事兒的人先放個心。」
璐璐檢查了一下手機，點了點頭：「錄上了，我立刻原封不動地放到我的主頁上。」
秦鐘沒再多留，轉身走進了院子裡面。
看到牆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使用須知，一般人根本看不見。
診所被當作臨時辦公室，坐著好幾個人，劉市長居中，右手邊是孫院長，對面坐著公安、衛健和市場監管等部門的人，桌面上攤著病例、現場照片和法醫初步報告。
秦鍾進來的時候，劉市長沖他抬了下手，示意他坐下。
孫院長把法醫報告推過來給秦鍾看。
報告寫得很簡略但結論清楚：死者顱腦CT顯示蛛網膜下腔大量出血，典型的腦血管破裂，體表無過敏反應，無藥物中毒跡象。
「死因是腦溢血，跟湯藥本身沒有直接關聯。」
孫院長摘下老花鏡，把報告往前推了推，「但執行環節有大問題，現場沒有配備任何監護裝置，沒有血壓心率監測，連個醫生全程守著都沒有。」
「人泡進去以後就沒人管了，等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
秦鍾看了一會，搖搖頭：「我看沒這麼簡單，就這麼個水桶，即使沒人看護，人難受了，求生本能也會讓患者自己爬出來。」
「診所的大夫呢？死者身體狀況沒了解？」
「在隔壁做筆錄，公安那邊正在詢問。」
劉市長接過話頭，「家屬剛才在外面鬧了一通，要賠償，要追究提供藥方的人的責任，我們先把病例調過來看看。「
衛健局的人動作快，不到半小時就把死者在全市醫療系統的就診記錄全調來了。
秦鍾翻開一看，死者五十三歲，高血壓病史八年，糖尿病十五年，最近一次血壓記錄是一百八十五到一百一十五，屬於三級高危，記錄旁邊醫生用紅筆寫了行小字「建議住院，患者拒絕」。
上星期他因頭痛去衛生院看診，又開了降壓藥，但醫囑欄里寫著：「患者訴近兩日未服藥，建議規律服用。」
秦鍾問：「死者家屬呢？」
很快，家屬被公安帶了進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被帶了進來，他穿件黑T恤短袖，脖子上掛著根金煉子，頭髮剃得露出青色的頭皮，一臉蠻橫相，進屋以後，眼神斜視飄忽。
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