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大志的聲音不小,在山林里迴蕩,不遠處村民都聽到了,紛紛朝著楊志東和閆大志這裡靠近。
同時,幾乎每人都找了一根手臂粗細的木棍拿在手中,畢竟既然都喊救命了,那肯定就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野豬不顧閆大志的呼喊,依舊在撞擊著楊志東所在的樹。
撞了幾下,樹都傾斜了,楊志東知道這棵樹堅持不了多久,眼睛看向四周,尋找著在樹倒下的時候,能夠跑到哪裡去。
可是,距離最近的幾棵太細,根本頂不到野豬的一次衝撞,粗一點又太遠,有二三十米,楊志東還沒跑過去,就怕被野豬撞翻在地了。
至於閆大志所在的那棵樹,也不合適,因為閆大志死死抱在距離地面不到兩米的樹幹上。
「救命呀!快來救命呀!」閆大志急得快哭了。
楊志東心急如焚,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兩人焦急萬分時,就在距離不到二十米外的一處草叢裡,一支黑洞洞的槍口伸了出來。
草叢後面趴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服,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整個人幾乎和周圍的枯草融為一體。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屏住呼吸,眼睛眯成一條縫,正死死盯著那頭正在發狂的野豬。
是守山的老陳頭。
老陳頭在這片山里守了好多年,平日裡就住在半山腰的一間石頭屋裡,很少下山跟村里人來往。
村里人都說他脾氣古怪,不愛說話,可誰都知道,這片山裡的一草一木,沒有他不熟悉的。
知道第十七生產隊的牛丟了,隊裡的人要進山尋找,老陳頭就立即拿上槍,也進山了,因為在這裡生活了好幾個年頭的老陳頭知道,山裡的兇險可是不少。
就在幾分鐘前,老陳頭聽到了閆大志的求救聲,就立即趕了過來,就看到兩個年輕人被一隻野豬逼上樹了。
野豬正側對著他,但楊志東所在的那棵樹擋在中間,老陳頭把槍口又往右偏了偏,等著野豬下一次衝撞之後轉身的那一瞬間。
那頭野豬又退後了幾步,蹄子在地上刨了幾下,低著頭,鼻子裡噴著粗氣,準備再一次撞向楊志東那棵已經搖搖欲墜的樹。
就在野豬低頭蓄力、後腿蹬地的那一剎那,老陳頭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在山林里炸開。
野豬的後腿根部炸開了一團血霧,子彈打進了它的後胯,雖然沒有命中要害,但這一槍打斷了它的後腿骨。
野豬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歪,後半截身子直接癱了下去,只剩下兩條前腿還在拼命地往前扒,整個身體在地上轉了個圈,獠牙刨得泥土飛濺。
老陳頭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立即再次拉栓上膛,瞄準野豬。
那頭野豬拖著後半截身子還在掙扎,嘴裡發出嗷嗷的嚎叫,兩隻小眼睛裡全是凶光,前腿撐著身體想要朝老陳頭撲過來。可它的後腿已經完全廢了,只能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根本沖不起來。
槍聲又響了。
這一槍正中野豬的腦門,子彈從兩眼之間鑽了進去。
野豬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整個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只有四肢還在無意識地微微顫抖。
楊志東抱著那棵歪斜的樹,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手指頭因為用力過猛還在不停地發抖。
「下來吧,沒事了。」老陳頭把槍往肩上一扛,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楊志東從樹上滑下來,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想站起來,可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閆大志也從樹上跳了下來,跑過來扶他,兩個人的手都在抖,誰也扶不穩誰,最後乾脆一起坐在了地上。
閆大志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沉默寡言的老人,聲音有些哽咽,「陳叔,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們兩條命。」
楊志東雖然來到回龍村已經有幾個月時間,但從來沒有見過老頭,跟著閆大志喊道:「陳叔,謝謝您,今天要不是有你,我們倆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老陳頭擺了擺手,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野豬,用槍管撥了撥野豬的獠牙,咂了咂嘴:「兩三百斤,你們兩個膽子也太大了,這片的野豬窩我知道,平常連我都不怎麼敢往這邊湊。」
這時候,聞訊趕來的村民們也陸陸續續到了,看到地上那頭碩大的野豬,一個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我的天,這麼大!這要是被拱一下還得了?」
「今天要不是老陳頭在,大志和楊知青可就交代在這兒了。」
閆隊長分開人群走到跟前,看了看野豬,又看了看坐在地上還沒緩過勁來的楊志東和閆大志,臉色鐵青:「讓你們出來找牛,你們倒好,跑到野豬窩裡來了!」
閆大志張了張嘴想解釋,閆隊長一擺手沒讓他說下去,轉身對老陳頭說:「老陳,今天多虧了你。」
老陳頭擺了擺手,「牛找到了嗎?」
「找到了,正準備通知大傢伙回去呢,就聽到大志的聲音了。」
「那就好,這野豬抬回去吧,給隊裡改善一下伙食。」老陳頭髮話。
「行,老陳,那今天就在隊部弄個大鍋飯,你也過來。」閆品春又朝旁邊幾人說了一聲,「你們幾個,把野豬抬走。」
幾個年輕力壯的社員應了一聲,就地砍了兩根粗壯的樹幹,用藤條編了個簡易的抬架。
楊志東和閆大志這時候也緩過勁來了,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閆大志的褲腿被樹枝刮破了一道口子,膝蓋上蹭掉了一塊皮,火辣辣地疼,但他這會兒顧不上這些,湊到野豬跟前看了又看,嘴裡嘖嘖稱奇。
「陳叔,您這槍法也太神了,隔著那麼遠,一槍就把後腿打斷了。第二槍更絕,正中腦門,分毫不差。」閆大志豎起大拇指,滿臉的敬佩。
老陳頭不以為然地把槍往肩上一扛:「打了二十多年的槍,要是連這點準頭都沒有,我早死八回了。」
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可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後怕。
那頭野豬實在太沉,兩百多斤的大傢伙,四個人抬著都費勁,走幾步就得換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