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你好，請問是盛天財務公司嗎？」
杜永孝站在街頭電話亭打著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通粵語，「你是邊個？找邊個？」
「我是你們的客戶，我找你們！按照地址我現在就在旺角缽蘭街十七號！」
「你現在在邊度？具體位置是哪裡？」
「我說了，我就在你們公司附近，可是我沒發現附近有什麼財務公司，周圍都是賣服飾的百貨商店，要麼就是賣手機的商鋪。」
「稍等！」那邊傳來一陣靜音。
差不多三分鐘後。
「你現在在附近電話亭咩？」
「是的！」
「確認？」
「確認！」
那邊又一陣靜音，就在杜永孝以為對方要結束通話時候。
「唔好意思，我們換地址咯，你按照這個地方過來先！」
「什麼，你們換地址了？在哪裡？」
「重慶大廈D座七樓，717！」
杜永孝還想多講幾句，啪嗒，對方結束通話電話。
杜永孝也掛了電話，不由自主朝周圍看了看，周圍全都是高樓大廈，可杜永孝總感覺有眼睛剛才在探查自己。
港城地下財務公司，果然有一套！
狡兔三窟，做得很到位！
……
重慶大廈位於九龍尖沙咀，很多港城電影都在這裡取景，比如金城武的《重慶森林》，還有李連杰的《殺手之王》。
杜永孝喜歡看《殺手之王》，尤其喜歡李連杰用一勺炒雞蛋換印度三哥大雞腿那一幕。
下午五點鐘！
杜永孝挎著一個背肩包從計程車車上下來，眼前的重慶大廈和電影中的幾乎一模一樣。
十八層的大樓，分成五座，底層是商鋪，兌換港幣，咖哩餐館，水貨手機，再往上密密麻麻全是廉價小賓館。
街道上人來人往，南亞，非洲，越南，各色面孔都有。
杜永孝從懷中摸出一根香菸咬在嘴上，煙盒扁了，抓抓擲入垃圾桶。
抽著煙，杜永孝正要朝大廈裡面走去，卻見一隊媒體扛著攝影機在大廈門口做街頭勵志訪談。
女記者舉著話筒四處張望，已經接連採訪好幾個人，全都擺手婉拒。
她目光一掃，看見一名中年男子帶人剛要進入大廈，只見他穿著一身乾淨熨帖的白色中山裝，留著很復古的髮型，戴著烏蠅墨鏡，模樣文質彬彬。
女記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把話筒對準對方。
「先生您好，打擾一下，我是做街頭訪談的，可以簡單採訪您幾分鐘嗎？」
白衣男子停下腳步，抬眼掃了一眼鏡頭，眼神頓了頓，淡淡一笑。
「很多人認得我的，訪問我，沒什麼好講。」他語氣慢悠悠，已經委婉想推掉採訪。
旁邊四名保鏢更是一臉詫異地看著這個愣頭青女記者，連大名鼎鼎的和記座館洪先生都不認識？！
女記者完全沒聽出話里的暗示，只當是對方謙虛，繼續笑著追問：「就幾個簡單問題，不會耽誤您太久，我覺得您氣質特別好。」
白衣男子看著眼前這個渾然不知底細的姑娘，略一沉吟，雙手往褲兜一插，無奈地笑了笑：「行吧，你問。」
攝像鏡頭穩穩對著他。
「首先想問您，您主要從事什麼行業呢？」
白衣男子臉上笑意不變，打起太極：「做過好多行當，方方面面都有，只是這些不方便對外多說。」
女記者點點頭，渾然不覺這話背後的分量，繼續追問：「那冒昧請教，您大概多大年紀賺到人生第一個一百萬？」
聽到這個問題，白衣男子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輕輕擺了擺手。
「記不清咯，年頭太久，早就不記得了。」
他下意識微微側身，隱隱有想要結束對話的意思。
女記者卻抓緊機會，追上去丟擲最後一個問題。
「那最後想請教您，對於現在的年輕人，您有什麼人生忠告？」
聽到這句，白衣男子臉上散漫的笑意收斂幾分，神色難得認真起來。
「好好讀書，多讀點書。」他語速不疾不徐，聲音不高，「少看那些江湖電影，千萬不要學古惑仔，打打殺殺這條路，走不得。」
說完，他微微頷首。
「好了小姑娘，就到這裡，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再發問，便轉身邁步朝著大廈裡面走去。
女記者道謝，滿心歡喜收好了素材，只覺得今天挖到一位通透低調的商界前輩。
杜永孝只是隨便看了一眼這段採訪，就也進入了大廈。
一進去，撲面而來的就是嗆人的咖哩味。
樓道七拐八拐，像座迷宮。
杜永孝按照財務公司說的位置，努力尋找。
一連摸錯三個樓層。
好不容易看到大大的「D」字，這才鬆口氣。
「應該是這裡了！」
杜永孝朝著唯一的電梯走去，電梯裡面站著人，剛要合攏。
「等一下！」
杜永孝飛快跑過去，右腳腳尖卡在電梯中間。
嘎吱吱！
老舊的電梯門緩緩開啟。
杜永孝看一眼裡面，一個穿著白西裝，戴著墨鏡的中年男子站在C位，旁邊是四名黑西裝保鏢模樣的人。
認識！
正是剛才接受街頭採訪那位白衣男子。
「不好意思！」杜永孝朝對方點點頭，然後走進去道：「幫忙，十七樓！」
白衣男子沒有吭聲，一名黑衣人幫杜永孝按了電梯。
嘎吱吱！
電梯門再次緩緩關上。
杜永孝道：「這電梯也上上油潤滑一下，遲早出事兒！」
話音剛落！
嘎！
電梯停住，卡在樓層中間。
「不會吧？」杜永孝懷疑自己的嘴是不是開了光？
白衣男子揹著手，也一臉玩味地看向他。
「不關我事。」杜永孝懶得解釋，對站在按鍵旁的黑衣人道：「還不趕快按求助？」
那人這才急忙按鍵。
很快，那頭傳來聲音：「看到了！等一下！老毛病！」
那個按鍵的黑衣人冷酷道：「最好快點，洪先生在電梯裡！」
「啊，郭先生？他今天親自收租？」那頭透過電梯監控看清白衣人，傳來一陣驚呼，「洪生放心，我馬上搞掂！」
洪先生？好大派頭！
杜永孝忍不住瞟白衣男子一眼。
對方正好也在看他，笑笑道：「你認識我？」
杜永孝搖頭：「不認識。」
對方露出奇怪表情今天什麼情況，竟然遇到兩個不認識自己的。
「你不是港城人？」
「猜對，我大陸來的！」
「來旅遊？」
杜永孝皺眉頭，感覺對方話真多。
白衣男子感覺出了杜永孝的不耐煩，平時自己前呼後擁無數人想要和自己搭訕，現在自己主動搭訕卻被人嫌棄？！
他搖頭笑笑，不禁莞爾。
電梯靜默。
明明有六個人，卻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杜永孝很不習慣，他掏掏口袋，才發覺沒有煙，最後一根也已經抽完。
見他找煙，本來不願意主動搭理他的白衣男子最後還是忍不住，從懷裡掏出一盒健牌遞過去道：「嘗嘗這個。」
杜永孝也不客氣，接過，甩出一根，又把香菸遞迴去。
白衣男子擺擺手：「送你！」
杜永孝愣了一下，直接揣進兜里，摸出打火機：「我來一根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大家都是男人。」
杜永孝笑笑，雖然知道港城規矩多，很多地方尤其電梯不讓抽菸，可這時候他實在憋不住，看一眼白衣男子，最後又把打火機塞回去。
「怎麼不抽？」白衣男子問他。
杜永孝：「我沒理由逼著你吸我的二手菸。」
對方愣了一下，第一次認真打量杜永孝一眼。
這時，電梯嘎吱一聲，重新運作。
等到了三樓，白衣男子就帶人出去，出去的時候還笑著對杜永孝說了句：「旅行愉快！」
……
搭乘電梯，杜永孝一口氣來到17樓，按照門牌索引，很快找到717。
門口處，擺放著幾張破舊的桌子椅子，在其中一張破方桌邊上，兩個二十來歲異國青年正一左一右坐在木凳上吃著沒有半點葷菜和素菜的白米飯。
左邊的青年身材有些魁梧，穿著破了洞的牛仔坎肩，留著平頭，平頭上一條蜈蚣般的傷疤從腦後到左眼眶，觸目驚心。
只是坐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生猛彪悍感覺。
右側的身材瘦小一點，打著赤膀，脖子掛著一串狼牙，身上到處都是傷疤，和杜永孝有的一拼，不過讓杜永孝注意到的是他嘴巴左右有傷疤，是用匕首或者軍刺貫穿留下來的。
看到杜永孝提著挎肩包過來，兩人只是抬頭掃一眼，就又開始使勁兒扒拉碗裡的白米飯，彷佛吃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杜永孝見兩人不搭理自己，就主動上前道：「不好意思，問一下，這裡是盛天財務公司嗎？」
兩人不吭聲，繼續扒拉米飯。
杜永孝還想開口，一個聲音從屋子裡面傳出來：「是不是有客人來了？阿蒙，阿鬼，你們這兩個貪吃鬼也不知幫我照顧客人？」
看著這個長得有點像港星「林雪」的傢伙，杜永孝笑道：「我之前打過電話過來的！」
「哦哦哦，我記得！旺角嘛，你是那個誰誰誰……不好意思，我們這裡一般不記客人姓名和電話，這是規矩！」胖子隨手把叉燒飯丟給阿蒙和阿鬼，「賞你們！」
兩人看到叉燒，彷佛餓死鬼投胎，立馬抓著瘋搶！
再看胖子搓搓手，朝杜永孝伸出道：「你好，認識一下，鄙人盛天財務公司總經理包發達！你可以叫我包總，也可以叫我老包，如果想要再親切一點點，也可以叫我包哥！」
杜永孝笑了，握手道：「在下，杜永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