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大酒店---
「我要離開深城一段時間,麻煩你幫忙打理酒店。」
杜永孝把楚幼魚叫到面前淡淡道。
「你要離開?」楚幼魚一驚,趕緊追問道,「去哪?多久?」
「我準備帶著三叔的骨灰回去南都,讓他就地下葬,落葉歸根!短則一兩月,長則三四月。」杜永孝繼續道。
楚幼魚聞言,只覺心中騰的燃起一股火焰。
「落葉歸根?你三叔離開老家那麼久,那邊早沒什麼親人,你就算送骨灰過去,也沒人幫他埋葬。再說,你一去就是三個多月,豈不是要到過年時才能回來?」
越說楚幼魚越氣,「你大老遠來南方打工,不就是為了多掙點錢出人頭地?現在你三叔去世,你好不容易接管了酒店,就應該穩下心思埋頭苦幹,把酒店打理好,這樣才能對得起你三叔在天之靈。」
「再說,你走了我們怎麼辦?要是聶家再來欺負我們,誰來出面?難道讓我們去求那個什麼蘇家大小姐,讓她幫忙?你救人家的人情,人家不可能還你一輩子!」
楚幼魚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千萬不要對我說,人家蘇大小姐能看上你!你只是個打工仔,不是什麼大老闆,大人物,清醒點!」
杜永孝並未把團滅聶氏父子的事情說出來,殺人這種事情畢竟不是什麼好事兒,還有自己接管聶家的地盤也沒說,有時候你身邊的人知道你越多的事情,反倒對她們來說越危險。
「隨便你怎麼說,酒店你打理就行。至於聶家……他們再也不會來騷擾你們!」
杜永孝說完就打算轉身。
楚幼魚忽然帶著哭腔,眼中流露出一絲哀求:「阿孝,你別走了,好不好?」
杜永孝淡淡搖頭,堅定道:「此事已決,不用再說。」
接著,不管楚幼魚眼底的失望,將一張銀行卡遞給她。
「卡里有點錢,如果酒店執行遇到困難,可以用卡里的錢解圍。不多,也就三千多萬。」
說完,杜永孝轉身離去。
「三千多萬?」楚幼魚愣了一下,簡直難以相信卡里會有這麼多現金。
等她回過神,卻見杜永孝已經離開酒店,急忙大叫:「你別走!」
楚幼魚對著他的背景叫了幾聲,見杜永孝絲毫沒有停歇,只能狠恨恨的跺跺腳。
看著手中的銀行卡,不由氣惱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再我面前吹牛?」
她拿著銀行卡,站在那掙扎良久。
理智告訴她,杜永孝只是抹不開面子,胡亂吹噓罷了,但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催促她。
「只要帶著卡去銀行查一查,看一眼,不就知道真假了嗎?』
最終,楚幼魚長嘆口氣,收了銀行卡,走回酒店辦公室。
醜小鴨變成白天鵝,是因為它本身就是天鵝。
凡人想要成為大人物,需要付出難以想像的奮鬥。
她沒有在杜永孝身上看到這種努力和奮鬥,所以她不相信,有人能一躍登天,鯉魚化龍。
不過更多的卻是她在嫉妒,她在吃醋,杜永孝可以和蘇採薇在一起,可以和潘若愚在一起,甚至可以和馮寶兒在一起,可就是不能和她在一起!
她的命運,她的身份決定了杜永孝是她永遠得不到的男人。
離開酒店,杜永孝拉開一輛黑色賓士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座上擺放著三叔杜建國的骨灰盒。
阿彪早就等在裡面,畢恭畢敬道:「孝哥,我送你去車站。」
杜永孝點點頭:「開慢點,讓三叔記住路。」
「是!」
賓士車緩緩啟動。
按照南都那邊的風俗,送骨灰回家不能乘坐飛機,因為親人的魂魄會不認路。
乘坐火車也不行,因為火車人多,陽氣重,並且火車行駛的路線容易繞彎彎,魂魄也會迷路。
本來阿彪的意思是親自開車送杜永孝回去。
杜永孝卻說當年三叔來南方闖蕩就是坐著大巴一路顛簸,現在就還乘坐大巴回去,這叫路線一致。
阿彪當然不敢多說什麼。
自從跟著杜永孝從莞城回來以後,阿彪,大番薯,瘦皮猴他們的身份地位就跟著水漲船高。
尤其阿彪,很多以前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深城大佬,現在見到他都尊稱他一聲「彪哥」。
去他場子玩的那些客人,有認識他的,更是積極主動和他攀交情,套近乎,甚至連一些官場上的人員也主動與他交往。
阿彪這輩子哪裡受過這樣的尊重?這樣被人追捧?
這幾天他激動得都沒睡好覺,做夢都能笑醒,醒來以後第一時間深刻反思,這一切都是誰給的?
三個字!
杜永孝!
孝哥!
所以阿彪現在是打定主意要跟在杜永孝身邊忠心耿耿伺候他!做孝哥一輩子的忠犬!!!
……
阿彪把杜永孝送到大巴站之後,就目送杜永孝上車,一直等到大巴啟動,他這才轉身離開。
轟隆隆!
豪華大巴車疾馳在國道上。
臨近過年,很多人都從深城往家趕,攜帶很多年貨,甚至坐得下還塞著雞鴨鵝。
一路上說話聊天的,嗑瓜子啃甘蔗的,還有放屁打嗝的,夾雜雞鴨鵝的叫聲,勾勒出一副鬧哄哄畫面。
杜永孝帶著簡單的行李,還有骨灰盒坐在最後排靠窗戶處,挨著一個光頭大漢,大漢穿著雪豹皮衣,摟著一美艷少婦,一路上打情罵俏,對著少婦上下揩油,根本不把杜永孝當「外人」。
嬉鬧了一會兒美艷少婦靠在光頭大漢肩膀上休息。
再看整個大巴,人們也都睏乏,很多都在打盹。
等到大巴車上了國道,又行駛了兩三個小時,大漢見沒人和自己說話,就扭頭看向杜永孝,抖著腿,眼神輕蔑:「小子,去哪裡?」
「鄭城。」
「做什麼?」
「找人。」
「該不會是找女人吧?看你這熊樣估計也騙不住小妞。」
杜永孝沒吭聲。
鄭城是中州省的省會,杜永孝打算先去鄭城一趟找自己在那邊打工的妹妹杜詠梅,然後叫上她跟自己一起回家。
自從杜永孝坐牢以後,為了替哥哥還債,妹妹杜詠梅就高中輟學去鄭城打工,聽說現在在一家高檔酒吧當服務員,一個月一千二百塊,在這個年代也算是高薪水。
見杜永孝不說話,光頭大漢就又道:「看你模樣,好像混得不怎麼樣。」大漢看多杜永孝一眼,穿戴普通,牛仔衣,牛仔褲,都不是牌子貨,一看就是人生失意的打工仔。
「模樣長得還算行,不如以後跟老子混!」
「貴姓,你又是混哪裡的?」杜永孝反問道。
大漢看著彪悍,腦子卻不夠用,「老子叫劉大勇,綽號光頭劉,剛從莞城回來,旁邊是我馬子,對了,南方那邊叫馬子,咱們這邊叫女朋友!」
「說了你可能不信,老子在那邊是做夜場的,太子酒店聽說過沒有?老子就是那裡的保安主管!」
「太子酒店?」杜永孝皺眉。
不久前杜永孝讓太子輝把酒店轉讓給他,然後杜永孝就讓阿彪過去整頓酒店,以前藏污納垢那樣統統不做,一些違法人員統統開除,估計這個光頭劉就是被開除的物件。
是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光頭劉丟了工作,在莞城又找不到別的事情可做,於是就趁著過年,拿了積蓄打算回老家做點小生意。
光頭劉還以為嚇唬住了杜永孝,就又吹牛逼道:「太子酒店的大老闆太子輝你認不認識?看你樣子就知道一定不認識了!人家是什麼級別,你又是什麼級別?告訴你,就算他老人家看到我,也要給我三分薄面,有時候還喊我一聲勇哥,讓我幫他照顧好場子。」
杜永孝不冷不熱道:「他不是進去了嗎?」
「咳咳,你怎麼知道?」光頭劉愣了一下,不過馬上道:「輝哥他老人家只是進去坐坐,很快就會出來!」
「是嗎?」杜永孝心道,他什麼時候出來可不是他說了算,要看我心情。
「總之不是我吹牛,凡是在那邊玩的誰不認識我大勇哥?」光頭劉掀起衣服,讓杜永孝看看身上紋身:「《古惑仔》看過沒有?陳浩南只是一條龍,我這卻是左青龍,右白虎!」
杜永孝不冷不熱:「當爛仔?做人還是腳踏實地點好。」
「你踏馬瞧不起我?」光頭劉怒了,剛要發火,美艷少婦醒了,「勇哥,我餓了,想吃東西。」
光頭劉這才放過杜永孝,從屁股底下扒拉出一掛香蕉,掰一根塞給她:「你最喜歡的,夠大夠粗!」
美艷少婦咯咯浪笑:「你壞死了!人家才不喜歡呢!」
杜永孝見他們吃東西,就扭過頭,拍拍三叔杜建國的骨灰,心道:「三叔,餓不餓?等下了車我請你吃香燭,記住這段路,我送你回家。」
光頭劉正在和美艷少婦打情罵俏,見杜永孝抱著一裹著紅布的東西視若珍寶,不禁譏笑道:「是什麼好東西?該不會是打工賺的錢吧?嘖嘖,挺多的,都整一盒子了!來,叫哥看看!」說著就要去奪杜永孝手中骨灰盒。
旁邊乘客見他長大高大威猛,欺負杜永孝這個年輕人,全都敢怒不敢言。
這時---
嘎吱!
大巴車突然剎車,沒等人們弄明白,就見大巴司機和負責賣票的把手高高舉起---
「不好意思,打個劫!」
一個臉上刻著刀疤的男子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再看前中後也站起來三個男子,手持匕首,彈簧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打劫了?!」美艷少婦一頭鑽到光頭劉懷裡。
「不用怕,不用怕,有我在!」光頭劉顧不得搶杜永孝的東西,拍著她後背安慰。
杜永孝懶洋洋地把骨灰盒放好,然後看戲似的看向這幫劫匪。
這個年代的「車匪路霸」多如牛毛,尤其喜歡集中在過年的時候出現,很多時候一路上你能遇到好幾撥劫道的。
警察對於這些壞蛋曾經掃蕩過一段時間,不過掃蕩完,立馬死灰復燃,並且比以前還猖狂。
去年喜劇演員趙半山上映的那部電影《落葉歸根》就把這一幕演繹的淋漓盡致,其中大脖子范演的劫匪一句「劫個色」更成了名梗。
杜永孝也看過這部戲,卻沒想到今天會在現實中遇到。
「從前面開始!」刀疤臉握著菜刀命令道,「有錢的直接拿出來,別讓老子動手!」
「快點拿錢!要不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項煉?拿過來!還有金戒指!」
「你的手錶!瑪德,學人家戴假貨?」
噼里啪啦!
一個胖劫匪對著一個眼鏡男就是一通暴揍。
很快,坐在大巴車前面的乘客已經被打劫得乾乾淨淨,連藏在嘴裡的金耳環都被找出來。
胖劫匪把一袋子東西拿過去遞給刀疤臉:「不怎麼肥呀,風險與利益不成比例!這裡都沒個百萬富翁……」
刀疤臉陰陰一笑:「百萬富翁能坐這車?你踏馬都不動動腦筋!人家要坐也是飛機頭等艙,要麼就是私家車!」
胖劫匪撓撓頭:「我說著玩的,還好後面還有人,看看有沒有肥羊?」
這時---
「喂,大佬,給點面子!好歹老子也是外面混的!莞城光頭劉知道不?!我左青龍右白虎……」
刀疤臉皺眉,帶著胖劫匪朝杜永孝這邊走過來。
杜永孝聽到旁邊人小聲嘀咕,「這人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狠人,聽說在莆天少林寺學過功夫,擅長使用一把菜刀,因此大家都稱呼他為菜刀大哥!」
「菜刀大哥憑藉手中這把菜刀從南砍到北,在這條國道上無惡不作,殺人如麻!」
「吶,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大家都是江湖人,有話好好說!」光頭劉雖然有些畏懼菜刀大哥手中明亮的菜刀,但為了保護自己攜帶的錢財,只能硬著頭皮掀開衣服,亮出紋身,朝走到面前的菜刀大哥展示道:「看清楚!貨真價實!老子當年在莞城太子酒店當保安主管的時候---」
啪!
沒等他把話說完,菜刀大哥一巴掌呼他臉上。
光頭劉一怔,「我說我在太子酒店當……」
啪!
菜刀大哥又是一巴掌呼過去。
「我可是莞城光頭劉啊光頭劉,你打聽打聽!」
啪啪啪!
這次菜刀大哥一口氣呼他三巴掌。
光頭劉直接跪地捂臉:「別打了!求求你!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菜刀大哥沒理會他,扭臉看向美艷少婦。
美艷少婦嚇得渾身發抖,忙不迭把身上金項煉,金耳環,金戒指,還有女士手錶,外帶兜里的一千塊錢統統拿出來。
菜刀大哥再次看向光頭劉。
光頭劉委屈巴巴從懷裡掏出三千塊。
菜刀大哥依舊看著他。
光頭劉忙擺手:「沒有了,真沒有了!」
菜刀大哥把鋒利的菜刀貼在他臉上,什麼也沒說,只是冷冷看著他,眼神如毒蛇。
光頭劉嚇的脖子一縮:「我真沒錢咯!要不,你們再劫個色?」把美艷少婦往菜刀大哥面前一推,「她在莞城是干小姐的,技術很好,保證過癮!」
菜刀大哥冷冷地看美艷少婦一眼,邪惡道:「劫個色也不是不行,等劫完你們,老子幾個再統統劫個色!」
美艷少婦被菜刀大哥眼神一盯,都快嚇死。
光頭劉見狀,「急中生智」,急忙指著杜永孝說:「他有錢!那一盒子裡面都是!」
菜刀大哥聞言,凶眼一亮,這才看向旁邊椅子上正懶洋洋看戲的杜永孝,用菜刀拍打幾下掌心,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陰森道:「錢呢,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