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的跟腳便是靈藥化生，若捨棄自身最大的本源優勢去追求虛無縹緲的萬法皆通，無異於買櫝還珠。
順應本源，方能奪盡造化。
「系統。」
陳衍在識海中沉聲立誓，神識不再有動搖
「我選第三項，【丹道奇才】。」
嗡！
識海深處的灰色面板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第一項【先天道體】化作點點白光散去，第二項【悟性逆天】化作金色雲煙泯滅。
唯有第三項【丹道奇才】那道神紋，猛然崩碎成千千萬萬道深綠與赤紅交織的玄奧法則符文，盡數沖入了陳衍的真靈最深處！
沒有劇烈的撕裂感，反而是一種如同浸潤在靈液中的通透與舒暢。
那些法則符文與陳衍由九轉還元丹重塑的肉身瞬間產生共鳴
原本沉澱在骨髓深處、經脈各處的七成暴烈藥力，在這一瞬間像是被喚醒了無上的靈性。
陳衍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他緩緩睜開現實中的雙眸，草廬之內的一切在他眼中被層層剝離開來。
那青磚之上殘留的一絲火灰，在他眼中清晰顯化出乃是由三萬年梧桐木煅燒後的殘餘火煞，內蘊七分燥氣、三分陰火；
空氣中飄蕩的一縷微弱藥香，被他瞬間拆解出包含著九葉靈芝的三成溫潤、紫玉首烏的四成固本、以及一絲天山雪蓮的冰涼調和之意；
甚至連那尊沉重古樸的八卦兩儀爐，其內部每一處火道的流通軌跡、火眼在哪個方位受阻、哪一處刻印的符文導致受熱不均
它們皆化作最直觀的本能感知，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的心頭。
這不是在用眼睛看，也不是用神識探查，而是他對這天地間一切與藥理、火候、鼎爐相關的大道法則，擁有了近乎天道般的洞察直覺！
體內的法力在這股道韻的梳理下，自行運轉，九轉藥力層層化開，讓他的氣息徹底穩固在化形之初的天仙境界，再無半點虛浮之相。
草廬正中，老子似乎察覺到了陳衍周身氣機的微妙轉變。
原本少年身上還有著一絲自死物中脫胎而出的生硬與滯澀
但就在這一瞬之間，陳衍體內的藥香徹底收斂，周身流轉的太清仙氣竟與草廬內殘留的爐火道韻產生了一種渾然天成的默契感。
老子撫須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探究之意。
他並未察覺到任何外來力量的干預，只當是這枚異數之丹在徹底穩固真靈之後，自然而然覺醒了源自丹胎深處的本命神通。
「平心靜氣，方見真我。」
老子緩緩開口，聲音打破了草廬內的沉寂
「陳衍，你既已化形，肉身神魂皆備，可曾感知到自身體內尚存的隱患？」
陳衍收斂心神，恭恭敬敬地站在青磚之上，垂手立定。
聽到老子發問，他並未急於開口
他藉著剛剛熔鑄真靈的【丹道奇才】本能，內視己身，同時將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尊剛剛開爐完畢的八卦兩儀爐。
僅僅片刻的打量，陳衍心中便已經一片雪亮。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老子，目光沉穩，言語間不卑不亢：
「啟稟天尊，弟子體內之藥力，乃天尊耗費九個元會煅燒而成，本應圓滿無瑕。」
「弟子方才化形之時，隱隱察覺泥丸宮與丹田兩處穴竅之間，藥力流轉略有一絲凝滯。」
老子聞言，面容古井無波，淡淡問道
「因何而滯？」
陳衍微微躬身，指向一旁尚且散發著餘溫的八卦兩儀爐，聲音清晰有力地傳遍了整座草廬：
「非是天尊道法有缺，亦非靈藥配伍失衡，關隘……在火。」
此言一出，草廬內的空氣微微一凝。
老子那雙眸子驟然泛起了一道微光。
「關隘在火？」
老子緩緩開口，聲音平直自然，就像尋常老道人在問自家的後生
「這爐九轉還元丹，我引的是六丁神火，以純陽之氣溫養九個元會。按理說，火候早已由烈轉溫，不該有半點燥氣。你說在火，差在何處？」
陳衍站在青磚地上，雙手垂在身側，神態恭敬，眼神卻沒有躲閃。
腦海中【丹道奇才】的法則道韻正無聲流轉，將眼前這尊丹爐的每一處細微火候，全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回天尊的話。」
陳衍整理了一下思緒，用最乾脆直白的話說了出來：
「您用的六丁神火確實溫潤無瑕，純陽之氣也極足。」
「但在收丹前的最後一個元會，靈藥融成漿液、將結未結的剎那，爐底東南方位的巽位火候，稍微急了半寸。」
老子眉頭微微一挑
「急了半寸？」
「正是。」
陳衍抬手指向丹爐東南角的一處青銅雕花：
「三十三株先天靈根里，有一味九葉幽陰草。此草生在極寒之地，藥性雖柔，內里卻藏著一絲先天陰氣。」
「神火自巽風借力，火勢微竄，急著將這股陰氣煉化歸陽。」
「結果陰陽看似合一，實際上卻把那一絲極微弱的藥渣，生生鎖死在了丹藥的第七道紋路里。」
陳衍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認真說道：
「弟子方才化形脫殼，正是從這枚主丹里走出來的。」
「丹殼碎裂的時候，弟子能清楚感覺到，我胸口這處經脈有股暗勁化不開，非得借剛才那天雷劈一下才散。這就是那半寸急火留下的痕跡。」
這話說得極為直白，半點玄虛不帶。
老子聽完，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誇讚。
他緩步走到八卦兩儀爐前，抬起乾枯的手掌，貼在了陳衍剛才所指的巽位爐壁上。
一絲微弱的太清仙氣探入爐膛底部。
過了片刻，老子指尖微挑，從爐內積攢了無數年的火灰深處，引出了一點比針尖還要細小的灰白色殘渣。
那殘渣極淡，隱隱透著一股乾枯的焦氣，正是被烈火強行煅燒過度的九葉幽陰草餘燼。
若非陳衍點破，就算是老子自己，在出丹功成的大喜之下，也絕不會留意到這億萬分之一的微小瑕疵。
草廬內重新安靜下來。
老子捻了捻指尖的藥渣，任由它消散在虛空之中，隨後轉過身，重新打量著陳衍。
「你方才脫去丹殼，肉身初成，連天仙的法力都未運轉周全，卻能一眼看破老道這爐丹里的微末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