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此時已完全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議論。
他的全副心神，藉著【丹道奇才】的敏銳感知，已經徹底融入了那尊百草爐中。
在他感應當中，爐內的四團藥力原本性情各異：有的烈如乾柴，有的沉如磐石，有的寒如深潭。
若按照常理硬靠大法力強行揉捏，即便成丹，內里也是藥力彼此衝撞，服用者必須耗費自身法力去化解藥毒。
「給我合！」
陳衍心中低喝一聲，全身法力猛然灌注進雙掌。
他變幻了九道太清控火印法，爐底的文火陡然大盛，化作一道旋轉的火漩渦，將四團藥液狠狠卷在中央。
陰陽相激，寒熱交融！
藉著那層最初布下的濕潤水氣作為橋樑，原本格格不入的四味藥力
竟在猛火的擠壓之下奇蹟般地融為了一體，化作一團宛如羊脂白玉般粘稠晶瑩的純淨藥漿！
草廬之內，原本微弱的草木焦味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到了極致、甚至隱隱透著一股先天清氣的濃郁異香，順著爐孔瀰漫開來。
老子撫須的手指徹底停住了。
通天吸了吸鼻子，眼睛猛然瞪大：「好香！這……這真是凝氣丹的氣味？」
「成丹在即，凝！」
陳衍面色微微發白，天仙初期的法力已然消耗了大半，但他眼神亮得驚人，雙掌猛然拍在百草爐的左右兩耳之上！
當——！
一聲清越如同黃鐘大呂般的金石撞擊聲在草廬中迴蕩開來。
百草爐的青銅頂蓋轟然翻飛而起！
剎那間，不是濃煙滾滾，也不是火苗沖天
而是九道晶瑩剔透的雪白流光，自爐膛深處沖天而起，懸停在草廬半空之中！
九枚丹藥，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如玉，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更讓人震撼的是，在每一枚丹藥的表面，竟然都清晰地浮現出三道如同天然生成的深青色雲紋！
丹生雲紋，極品之相！
而且一爐九丹，顆顆飽滿圓潤，無一殘次，無一焦糊！
百分之百的成丹率！而且全都是生出三道丹紋的極品純陽凝氣丹！
通天張大了嘴巴，徹底說不出話來。
原始天尊快步走上前去，抬手一招，將其中一枚懸空的凝氣丹攝入掌心。
他將丹藥湊在眼前細細端詳，甚至以自身玉清仙氣探入其中查驗，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看向陳衍的目光里再無半點居高臨下的挑剔，只剩下難掩的震動：
「毫無火毒，藥力凝練如水……尋常凝氣丹只能助修士納氣，你這一顆，竟能順帶洗滌經脈內的後天濁氣，藥效足足比玄門古方高出了三成有餘！」
原始轉過頭，看向依然坐在蒲團上的老子，苦笑了一聲：
「大兄……你這爐子裡煉出來的，當真是個妖孽。」
老子緩緩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看著臉色微白卻脊樑挺直的陳衍，那雙看透萬古紅塵的眼眸深處，終於翻湧起前所未有的波瀾。
他緩步走到陳衍面前，看著那懸浮的九顆極品靈丹，輕聲問道：
「丹陽，那株寒心草……你是如何想到那般用的？」
陳衍調勻了體內略微有些虛耗的法力，對著老子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回師尊的話。」
陳衍語氣平緩，沒有半點邀功的輕浮，直截了當地解釋道：
「玄門古方之所以把紫紋參放在第一位，是因為它是主藥，需要足夠的火候慢慢把參髓熬化。」
「這個路子求的是穩，幾萬年來大家都是這麼煉的，挑不出大錯。」
老子微微頷首，目光沉靜
「既然無錯，你為何要改？」
「無錯，不代表最好。」
陳衍指了指面前那尊百草爐的爐壁，直言不諱：
「後天下品靈寶雖有靈性，但鼎壁常年被火氣烤著，內里終究沉澱了一層洗不掉的燥火之煞。」
「紫紋參一落進去，看似受熱均勻，實際上表皮瞬間就被燥氣給裹住了，藥力雖化開了七八成，但有一成多其實是被火給生生耗損掉的。」
陳衍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弟子體察藥性，知道寒心草雖然脆弱怕火，但它的葉片裡含著一口極純的先天寒泉氣。」
「弟子先用微火把它放進去，不是為了煉化它，而是讓它化成水霧把整座爐膛給抹一遍。這麼一來，爐子裡的陳年燥氣被拔了個乾乾淨淨，爐壁由燥轉潤。」
「這時候再投紫紋參，參須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樣，藥汁自己就淌出來了，半點都不帶浪費。」
聽到這裡，通天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聲音震得草廬嗡嗡作響：
「妙啊！真他娘的絕了！這就像打架一樣，死守著老招式那是笨蛋，先給對手潑盆涼水讓他亂了陣腳，反手一劍戳過去，這才是真本事！」
原始聽到通天嘴裡冒粗話，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這一次卻沒有出聲反駁通天的大嗓門。
因為原始自己心裡也明白，陳衍說的這套道理看似粗淺簡單，甚至一聽就懂
但若是沒有對草木藥性、鼎爐火候達到極致入微的洞察，尋常修士誰敢在老子面前擅自顛倒丹方順序？
稍有不慎，那就是當場炸鼎、靈藥化灰的下場！
老子緩步走到百草爐前，低頭看了看那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藥渣殘存的爐膛內部，又轉頭看著陳衍。
「以藥洗爐，以柔克燥。不僅省了藥力，還把後天丹藥里最難祛除的火毒全給化掉了。」
老子那張閱盡萬古滄桑的面龐上，罕見地露出了極其濃郁的感慨之色。他看著陳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渾然天成的稀世璞玉：
「老道推演金丹大道數個元會，總想著以無上大法力去降伏火候、以陰陽大陣去調和百草，卻忘了藥石生克本就是順應天地至理。」
「你今日這一爐凝氣丹，勝在心細，更勝在你對藥理的大道天成。」
老子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兩位師弟，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斷定：
「丹陽在丹道上的造詣，非人力後天苦修所能及，這是天授的根器。他剛才那一番改動，比老道當年定下的古方還要高明三成。」
聖人胚子親口承認弟子的方子比自己的高明！
這話若是傳到洪荒天地之中，足以讓整個東海與不周山的大能生靈驚掉下巴。
陳衍連忙躬身下拜
「師尊謬讚，弟子只是隨性而為，全賴師尊與兩位師叔在旁護持，弟子才敢放開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