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在走廊角落裡縮了一會兒,下一場考試的預備鈴聲響起,平野橘乃注意力轉移了不少,她微微揚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氣,手掌扶牆站起身。
她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麼辦,沒想好要怎麼緩和和那個人的關係……
那個人……
平野橘乃嘴唇撇了撇。
說起來,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這麼難過了……
深吸了一口氣,平野眼下來不及想這些了。
她還得考試,這高三最後一次的共通模擬考試對她來說很重要。
平野橘乃想要成為明星棒球手,加入國家隊,成為王牌。
考進東大明顯是最快接觸頂尖職業隊的途徑。
眼下她已經拿下了上一屆全國甲子園棒球賽的第一名,想要考進東大,還需要文化分達到最低線的百分之八十。
去年東大文科的分數線是430分,也就是說,她至少要達到344分才行。
平野橘乃並不是做題高手,甚至有點笨,但從九月份比賽結束之後,她就拼了命地學習。
可縱使每天只睡四個小時,上次共通模擬考試,她依舊離目標線差一些。
一直達不到最低線,她心裡愈發沒有底氣。
她鐵了心這次考試一定要過線。
如果連模擬考都到不了最低線,難道要指望正式考超常發揮?
即使是平野橘乃也明白這是基本不可能的道理。
昨晚之前,連續兩天沒有睡覺了,全靠功能性飲料撐著。
但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好像只是打個呵欠,她就睡著了,如果不是早上母親喊她吃飯,等她醒過來估計考試都要結束了。
趕上考試,這本來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可當腦海中閃過白鳥世一的身影,平野橘乃忽然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了。
早知道就不跑那麼急了。
那時候也不會那麼狼狽,後面簡直就和連鎖反應一樣……
他現在肯定已經討厭死自己了。
『啪啪。』
少女抬起手拍了拍自己泛紅的額頭,又忍不住跺了跺腳。
橘乃,你笨死了!
…………
白鳥世一不知道學校里平野橘乃正在因為自己發愁,他出了學校就轉移注意力,不再去想這種不開心的事兒。
這次吃錯頭髮的事情又給他長了個記性。
他決定自己以後拿到頭髮就直接吞。
其實在覺醒、發現自己這個能力之後,白鳥世一就很謹慎了。
譬如儘量不吃外面做的飯,就算吃飯也要仔仔細細地看料理裡面有沒有摻著別人的頭髮。
不然誤食了,平常還好,在關鍵時候容易出現大問題。
就像今天這樣。
來到地鐵站前,趁著等待的時間,白鳥世一先是用伯父的手機號給田中老師發去領自己去醫院的消息。
隨後又打開妹妹的聊天框問道:
「芽衣,我現在回家,有沒有什麼我需要帶回去的?」
消息發過去,他沒有急著收起手機。
和往常一樣,消息沒超過十秒鐘就變成了『已讀』,緊接著一個問號彈了出來。
白鳥芽衣:「今天怎麼這麼早?」
白鳥世一:「今天狀態不好,不想考了,早點回家。」
白鳥芽衣:「哦。」
『正在輸入……』的提示持續了幾秒,她又道:
「家裡的番茄和雞蛋沒有了,飲料也沒有了。」
白鳥世一:「我知道了。」
收起手機,他準備一會兒下車後去買。
妹妹沒有問追問為什麼,這在白鳥世一的意料之中。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乖貓咪性格。
白鳥世一沒見過妹妹之前,聽父母說,孤兒院的人都誇她很乖。
後來父母車禍去世,她就更乖了。
不管白鳥世一做了什麼,她都不會去過問原因,不管白鳥世一讓她做什麼,她都聽。
她對白鳥世一的要求只有兩個:
活著,回家。
前一個情況暫且不論,回家的要求,被白鳥世一刻進了腦子裡。
四年前,在父母安葬過後,白鳥芽衣就不願意上學了,甚至都不願意出門。
去看了心理醫生,是什麼情況白鳥世一不記得了,大概是內心封閉。
白鳥世一嘗試著帶她出去過幾次。
但每次妹妹都必須趴在他背上,用又白又細的手臂纏著他脖子,然後要麼用警惕的目光盯著周圍,要麼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眼見實在不行,白鳥世一便放棄了帶她出去的想法。
不上學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她非上學不可,就算以後沒辦法工作自己也能養得起她。
有的寵物貓怕生,只敢隔著玻璃看外面。
白鳥芽衣就是這樣的小貓。
她常常站在窗前,盯著外面看,遠遠地看。
看他有沒有回家。
當然,芽衣也不是只敢站在窗前。
有一次,東京突然下了大暴雨,白鳥世一手機沒了電,在橋下餵蚊子。
他等雨停了以後比往常晚了兩個多小時才回去。
快要走到樓下時,遠遠看到穿著拖鞋、睡衣睡褲的芽衣瑟瑟發抖地站在那裡。
她沒看見世一。
幾次嘗試著往外跑了兩步,然後又害怕地縮回去。
白鳥世一背她上樓時,她身子抖得厲害,從頭髮到腳趾,沒有一處是乾的。
對了,說她像貓還有另一個原因。
冬天天黑的早,從窗外看不見的時候,她都會乖乖地守在門口。
儘管能記住白鳥世一腳步的特點,但白鳥芽衣沒有貓一樣靈敏的聽力。
她沒辦法做到在臥室就能聽到玄關外的聲音。
所以她會提前守在門口。
或是提前一個小時,或是半個小時,具體情況取決於她有多無聊。
白鳥芽衣要麼盤腿坐靠著鞋架看手機,要麼橫躺在地板上,反正怎麼舒服怎麼來。
就像現在。
白鳥世一拎著東西一打開門,腳還沒邁進玄關,就看到了地板上的芽衣。
手機被穿著熊貓圖案睡衣的少女舉在半空中,烏黑及腰的長髮鋪在地上,她眸子裡亮著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匯聚成一條線。
兩秒後,白鳥世一已經扯了扯嘴角道:
「芽衣,我說過了吧,地上涼,這樣早晚要生病……」
「歡迎回家。」
芽衣的聲音很輕很軟,輕得像雪,軟得也像雪。
只不過一個是飄在空中,一個是堆在地上。
「歡迎回家也不行,趕緊起來!」
白鳥世一說著,彎腰拉她起來。
「哦。」
白鳥芽衣被他拉起,白嫩的腳丫踩在地板上,她繞到白鳥世一身旁,張開手就要朝他背上撲。
見狀,白鳥世一側身躲開道:
「我手上拎著東西呢,別鬧。」
「哦。」
芽衣這次乖乖地站在旁邊。
趁著換鞋的功夫,白鳥世一目光掃過妹妹白皙的腳踝。
芽衣很瘦也長得很小,明明十八歲了,身高也不過一米五五,對比起一米八的他來說,像是個精緻的瓷娃娃。
他將拖鞋放到妹妹腳邊道:
「換上。」
「哦。」
白鳥芽衣應了一聲,乖乖地穿上後去接他手上的提包。
借著這個動作,她湊近白鳥世一的肩膀,小瑤鼻微微抽動,細嗅了兩下,緊接著,眼眸中浮現出疑惑的神色。
白鳥世一沒注意到,他換好鞋,一邊往客廳走去,一邊問道:
「芽衣,前天簽好的合同那家,有沒有把插畫要求發給你?」
「嗯,有的。」
白鳥芽衣是插畫師。
發現她有這方面天賦是在她休學半年之後的事情。
有一天白鳥世一回家,看到她桌子上擺著一張自己的肖像畫。
用鉛筆畫的,白鳥世一覺得她畫的很好,開玩笑著說她以後可以往畫家的方向發展。
沒想到半年之後她畫的越來越好。
白鳥世一思索下,覺得這是個賺錢的辦法,於是便廢了一番功夫,又花了錢找中間介紹人,在網上幫她接畫稿。
再後來,買板子,買工具。
隨著她接的稿子越來越多,買的工具也越來越專業,繪畫水平也越來越強。
現在她接的一張商單5-20W円。
因此在三個月前,發現自己的這項能力後,白鳥世一便決定吃妹妹的頭髮,跟她一起接畫稿。
雖然現在生活吃穿不用擔心,就算考上大學也有父母的遺產撐著,但是錢哪有怕賺得少的,只有用的時候怕少。
就像白鳥芽衣不會問他為什麼今天不考試突然回來了一樣。
對於白鳥世一突然成為繪畫高手這件事,她也什麼都沒問。
仿佛就應該如此。
不過,儘管白鳥世一靠著吃芽衣的頭髮,在八小時內和她的水平相當,但由於沒有資歷的緣故,他想要接高稿費的單子,就只能通過妹妹。
從半年前開始,能吃妹妹頭髮的時候,他就讓妹妹多接商單。
而等到自己需要吃羽生美雪頭髮的時候,他就用自己的身份接一些便宜的低價單子,用不了兩年,他也能接到像妹妹現在一樣的商單。
……
「你餓不餓?」
白鳥世一放下袋子,看向芽衣問道。
「不餓。」
「我也不餓,那就先準備準備開工吧,等到畫完之後再吃吧。」
聽到芽衣說不餓,白鳥世一點了點頭,不餓就沒必要強吃,否則吃完了又暈碳想睡覺,到時候又影響質量和效率。
他脫下被雪水打濕的外套,轉頭看向芽衣道:
「不過我今天狀態不是很好,我就先給之前沒上色的稿子上色吧,你繼續畫。」
他今天吃不了頭髮,滿腦子也都是球,別說畫妹妹的商單了,就連自己現在能接的單子他也畫不了,只能給之前未上色的畫上色。
「……」
聽他說狀態不好,白鳥芽衣沒像之前那般點頭回應,而是將目光凝固在白鳥世一臉上。
她踮起腳尖,拇指在他的額頭颳了刮,輕聲道:
「世一累了,休息一天也沒關係。」
知道芽衣是在擔心自己是生病了,白鳥世一握住她手腕,迎著她視線搖了搖頭道:
「我沒生病,正常來就行。」
芽衣歪著頭,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似乎確認沒問題後才點頭應下。
「好。」
她自顧自地從袋子裡拿出飲料,抱著薯片,朝著臥室里走去。
收拾了一通,花了半個小時,白鳥世一和妹妹坐在電腦前。
可第一次吃平野橘乃頭髮的勁兒實在太大,就連上色這樣的工作他做的也很慢。
不過,反正也沒有其他要緊的事情去做,白鳥世一對照著芽衣提前標號的色卡,一點點地上色。
這一畫就是幾個小時,兩人吃過午飯,白鳥世一繼續努力耕作,白鳥芽衣躺在他身邊已經睡著了。
太陽消失在窗前,外面的路燈亮起,雪越下越大,他依舊沒有停下。
直到一陣門鈴聲響起,他才回過神,轉過頭看向臥室門外。
白鳥世一瞥了一眼旁邊熟睡的妹妹,徑直起身。
走向玄關的過程中,白鳥世一下意識皺了皺眉,思索著是誰來找自己。
是田中班主任?
應該不能。
他中午吃飯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田中還說他注意休息。
當然,他下午一直到剛才都沒看手機,可能田中又跑過來慰問也說不準。
如果一會兒是田中的話,自己就裝病。
他這樣想著,走到了玄關,湊到了貓眼前。
當門外的人映入眼帘,白鳥世一不禁愣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