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芽衣的聲音，白鳥世一習慣性地轉過頭。
他沒能看見羽生美雪臉上的表情由錯愕變得僵住，最後整個陰了下來。
「別睡了，芽衣，你都睡一個下午了，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哦。」
白鳥芽衣點了點頭，打著呵欠朝著衛生間走去。
然而剛走了兩步，她似乎是注意到了什麼，身形頓住，轉過頭直直地看向玄關那道多餘的身影。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匯聚，羽生美雪下意識忘了呼吸。
空氣中的氣氛凝固了兩秒，緊接著響起芽衣輕軟的聲音：
「世一，前天剛請過家政，我記得。」
白鳥世一剛準備轉身跟羽生美雪介紹，聽到芽衣這麼說，他趕緊糾正道：
「芽衣，別亂說，這是我同學。」
「同學？」
白鳥芽衣歪了歪頭，似乎不太理解。
見狀，白鳥世一也不奇怪，自己從來沒有請同學來自己的家裡，芽衣感覺奇怪也很正常，他進一步解釋道：
「是過來探病的同學。」
「哦。」
視線掃過芽衣踩在地上的雙腳，他又無奈道：
「你先回臥室把鞋穿上。」
「哦。」
見妹妹回去穿鞋，白鳥世一轉頭看向羽生美雪笑著解釋道：
「這是我妹妹，白鳥芽衣，家裡沒來過其他人，你別介意。」
「沒關係」
羽生美雪露出了在白鳥世一看來有些僵硬的笑容，她垂下視線輕聲道：
「只是……妹妹什麼的，之前一直沒有聽白鳥君你提過來的。」
白鳥世一這次聽得清楚，眼睛微微眯起。
我們有那麼熟嗎？
才認識了多久，怎麼還要跟你說？
白鳥心裡腹誹了兩句，表面上卻當作沒聽見。
他一面引著羽生美雪朝客廳走去，一面笑著敷衍道：
「芽衣她一直在家裡，怕生，說出去不太好……羽生同學你先進來喝口茶吧，暖和暖和，別等到我病好了，你又生病了。」
「嗯。」
聽到白鳥世一關心自己，羽生美雪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跟在他身後往裡走去。
只不過，一邊她走著，一邊仔細地端詳著白鳥家屋子的結構。
羽生美雪知道，但她就是忍不住，尤其是在看到白鳥芽衣的時候。
…………
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羽生美雪規規矩矩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趁著白鳥世一燒水沏茶的功夫，她的視線掃過牆上的幾張畫，又看向剛才白鳥芽衣出來的臥室方向。
反覆觀察過後，她終於確認：
這套房子只有兩間臥室。
聯想到玄關處只有兩雙拖鞋，羽生美雪指尖抵住拇指，不自覺地用力壓下。
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來自於對白鳥世一的喜歡，她自己清楚。
「家裡沒有什麼好茶葉，只有些花茶，羽生同學你湊合一下。」
白鳥世一站在茶几旁，一面倒茶一面客套著。
「小心燙。」
「謝謝，其實我平常也不怎么喝茶。」
羽生美雪接過白鳥世一遞過來的茶杯，朝著他莞爾一笑，緊接著微微揚起下巴看向牆上貼著的畫示意道：
「白鳥君你還會畫畫？」
順著羽生美雪的目光，朝著牆上看去，看到芽衣給自己畫的肖像，一時間語塞。
他撓了撓額頭道：
「羽生同學，我倒也沒自戀到沒事畫我自己……」
「所以那個是？」
「芽衣畫的，她是插畫師，平常就是在家裡畫畫。」
聽到白鳥世一這麼說，羽生美雪表面上不動聲色，指尖卻是摳進了掌心。
「真了不起啊。」
「嗯。」
白鳥世一回應道：
「因為種種原因，她沒辦法出去上學……所幸繪畫天賦很好。」
「世一的畫技也不差。」
芽衣的聲音忽然從玄關長廊和客廳的拐角傳來。
她站在那裡，幾縷頭髮沾了水，貼在臉上。
羽生美雪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芽衣卻是看也不看她，徑直走向冰箱，從裡面拿出了薯片。
然而，她剛拿出來，白鳥世一便開口道：
「你一會兒不吃飯了嗎，芽衣。」
「所以世一什麼時候做飯？」
平常吃飯也不是這個點兒啊。
白鳥世一嘴唇動了動，如果是平常他就直接去做飯了，但現在羽生美雪還在，而且以她的性格估計也呆不了多久，於是道：
「……哪有剛醒就吃飯的，你先吃兩顆糖，喝喝水，開一下胃。」
「哦。」
把薯片放回去，白鳥芽衣又從裡面拿出了一包軟糖，緊接著自顧自地坐到白鳥世一旁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蜷縮成小小一團，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羽生美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白鳥芽衣，不知道是她對自己有敵意，還是對誰都這樣。
真是問題少女嗎？
她心裡反覆咀嚼著剛才兩人的對話，想了想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試探著問出她從進門時就生出的疑惑：
「沒想到白鳥君擅長料理又擅長畫畫……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還有補習班，看到白鳥君你沒事就好了，叔叔阿姨也快回來了吧？麻煩替我問好。」
她一邊起身，一邊觀察著白鳥世一臉上的表情。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白鳥芽衣冷淡的聲音再次在空氣中升起：
「爸爸媽媽死了，不會回來，只有我和世一。」
白鳥芽衣的聲音很輕，但即使有電視的聲音也剛好能聽清。
羽生美雪臉上的表情徹底愣住。
她仿佛被閃電劈中，起身的動作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鳥世一也沒想到芽衣會這麼說，他只感覺頭皮有些麻，看著羽生美雪尷尬的模樣連忙道：
「其實都過去了，羽生同學，外面雪大，我這裡有傘你先用著吧？」
「對不起。」
「別說這個了，你本來也不知道，走吧，我送你。」
聞言，羽生美雪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跟著白鳥世一走到玄關，接過後者遞過來的黑傘。
白鳥世一陪著她走到樓下，又送出去了十幾米後才回來。
一打開門，只見白鳥芽衣坐在玄關處，細白的胳膊抱著雙腿，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他看。
「……說了，地上涼，芽衣你是有健忘症嗎？起來。」
「哦。」
見芽衣站起，白鳥世一換好鞋，脫下外套，拍落身上的雪。
他回頭看了站在身後的妹妹一眼，腦海中想著剛才羽生美雪在時種種細節，想了想直接問道：
「芽衣，你很討厭她？敵意這麼大。」
「我沒討厭她。」
白鳥芽衣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她身後的長髮隨著晃蕩，用著肯定的語氣道：
「世一，是她喜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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