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歡我?」
白鳥世一完全沒能想到,這種話能從芽衣的口中說出,語氣還十分肯定。
他看向芽衣,芽衣也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眸里透著認真。
「哈哈。」
白鳥世一沒能繃住,忍不住失聲笑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芽衣烏黑的長髮,打趣道:
「芽衣,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就說她喜歡我?」
她高中都沒上,社交什麼的也都停在初中,根本沒見過什麼別人,連別人戀愛什麼的估計都沒見過,還說什麼喜歡。
手掌划過少女柔順的長髮,片刻便被他揉散掉。
見白鳥世一笑自己,白鳥芽衣臉上的表情沒變,繼續用著剛才確定口吻道:
「芽衣知道的。」
她說著,小小的巴掌握住白鳥世一手腕,緩緩邁開步子。
白鳥世一不知道她要做什麼,被她拉著走到客廳。
她在靠窗的位置停下,接著伸出另一隻手,指向著窗外被風雪蓋住的天空。
「她能冒著雪來找世一,芽衣不能。」
「芽衣喜歡世一。」
聞言,白鳥世一沉默下來,腦海中閃過那次回家,看到芽衣在樓下幾次跑進雨里又縮回去、渾身濕漉漉的樣子。
芽衣喜歡自己他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說是依賴。
白鳥世一覺得這很正常。
他前世也是在孤兒院長大,知道在那種環境裡是什麼滋味兒。
在正常的家庭環境裡是一兩個,兩三個孩子享受父母的關愛,但在孤兒院,護工不可能照顧每一個孩子的情緒。
需求被忽視是常態,受了委屈也沒法鑽進父母懷裡哭。
當著那麼多小孩兒的面哭,只會被嘲笑,不想被看不起,就只能壓在心裡。
如果說沒感受過父母關愛的話可能還好。
可當時十一歲芽衣被領進家裡時,父母對她的態度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得到又失去的感覺最是折磨。
白鳥世一稍微回想了一下剛才羽生美雪在場時,芽衣那和平常完全不一樣的態度。
說起來,她之所以說羽生美雪是喜歡自己,大抵是害怕自己也喜歡羽生。
正如貓咪被侵犯領地,會炸毛也算是正常。
想明白這些,他拍了拍芽衣的肩膀語氣輕鬆道:
「怎麼,吃醋了?我和她才認識了不到兩個月而已……」
頓了頓,白鳥世一又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芽衣問道:
「再說,就算是她真喜歡我又怎樣?我以後有了女朋友又怎樣呢,我說過不會扔下芽衣你一個人不管吧,怎麼,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
聽到他說『有了女朋友』,白鳥芽衣眼神中閃過一抹茫然,緊接著抬頭怔怔地盯著白鳥世一,唇角下彎,聲音中帶著委屈緩緩道:
「電視上說,爸爸媽媽在有了第二個孩子以後,就對原本的那個孩子,沒有那麼喜歡了……」
完全沒能想到芽衣會這麼說,白鳥世一短暫愣神後再次失笑道:
「雖然不得不夸芽衣你會比喻了,但是不能這麼類比……」
他伸手抱了抱纖瘦的少女,放開後盯著她的眼睛道:
「你剛才說的那種,他們的身份都是一樣的,但芽衣你的身份不一樣。」
「哪不一樣?」
白鳥芽衣歪了歪頭。
「一個人的女朋友可能會有很多個,不合適就會分手,但是芽衣只有一個,我們又沒辦法分手,也不會有第二個芽衣。」
停頓了一下,白鳥世一伸手戳了戳她額頭道:
「有一個詞叫,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
「對,獨一無二,是彼此唯一的意思,明白了?」
「嗯。」
白鳥芽衣用力點了點頭,伸出雪白似蠟的胳膊環住白鳥世一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處,沉悶的呢喃聲從裡面鑽出來:
「獨一無二的……」
眼見把芽衣哄好了,白鳥世一思緒飄到羽生美雪身上。
這個女人今天確實有點不太對勁兒。
他剛才送完對方,趁著上樓的功夫看了一眼手機,發現她下午考完試之後便給自己發了消息。
剛開始只是詢問自己有沒有在學校,但這條信息間隔了十幾分鐘就變成了慰問。
想來她是從田中老師那知道的消息。
但無論怎麼說,這麼個大雪天,田中宏讓她來慰問自己?
這就不合理。
首先,一個正常的學生,這麼惡劣的天氣大概率都會推脫。
更何況羽生美雪晚上還有補習班,她沒那麼熱心。
其次,自己和田中說自己是去醫院,但是沒說去診所還是醫院,也沒有說具體的位置。
儘管從羽生美雪的話里不難得出,她也以為自己去病院的結論。
但她明顯是想先來自己家,問自己在哪個醫院,再找過來……
她對自己關心過頭了。
如果沒有別的什麼目的,那就是鐵板釘釘地喜歡自己,還是很喜歡自己的那種。
至少在白鳥世一這裡,普通地喜歡一個人也不會費這麼大勁兒。
從自己接觸她到現在,不過才兩個月。
兩個月以來雖然她對自己態度不錯,可也沒做過這種事情來。
之前仔細打聽過她,也沒聽說過她有什麼戀愛史,也不像是個戀愛腦。
這突然發的什麼瘋?
白鳥世一有點看不懂她了。
一邊做著料理一邊思索了半天,他最終放棄了思考。
算了。
想不明白,也沒必要去想了。
反正還有一個月就全國共通考試了,到時候自己也不再需要羽生美雪的頭髮了。
等考上東大以後,比她有才華的人比比皆是。
按照自己原本的計劃來看,估計也不會再跟她有什麼聯繫。
…………
東京街頭,距離電車站兩百米處。
羽生美雪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上,她此刻還不知道白鳥準備畢業就和自己斷聯的想法。
她撐傘迎著風,冰冷的飛雪將傘面拍得『噼啪』作響。
眼鏡已經糊得看不清路,她只能低著頭,把脖子縮進灰黑色大衣里,但還是會有幾束調皮的雪花從刁鑽的角度鑽進衣領。
干雪打在皮膚上,刺痛感像蠟油滴在上面。
可她無動於衷,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白鳥世一和那女人同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