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迎著對方的視線,白鳥世一沉默了片刻,接受了對方來找到自己家門口這個事實後才打了個招呼。
和羽生美雪並肩走著,鞋子踩在碎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身側隱約傳來少女的清香。
白鳥世一瞥了一眼白到晃眼的日頭,目光掃過美雪削瘦的肩膀,想了想率先開口問道:
「羽生同學今天這是?」
已經習慣了日本人交流的方式,他問得稍加隱晦。
「說起來,還是第一次和白鳥君一起去上學呢……」
羽生美雪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自顧自地念叨著,隨後她拉開手提包的拉鏈,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手帕包好的蘋果,笑著轉身遞給他:
「主要是為了報答昨天的事情吧……」
見白鳥世一接過蘋果沒有說話,羽生美雪又補充道:
「其實我走過來的時候,還有些猶豫的,覺得會不會讓白鳥君覺得苦惱……可是我又覺得,如果只是到學校里口頭感謝一下的話,又顯得不夠鄭重。」
「那倒也不至於……」
白鳥世一盯著手裡的蘋果仔細看了一下。
很漂亮,估計精心挑選過,但這種看起來很好看的蘋果就未必很好吃。
將蘋果收起,他看向羽生美雪試探道:
「昨天的事,如果換一個人看到了,也會送你去醫務室,只不過是我恰好在你旁邊而已,更何況,羽生同學之前借過我筆記看,說起來也算是兩清了。」
「兩清?」
白鳥世一隻是隨口說了一句,但羽生美雪卻是腳步一滯,隨後又抬手挽起靠近白鳥那一側的秀髮,露出白淨的耳朵,幽幽道: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結果的的確確是白鳥君你送我去的醫務室……至於兩清什麼的,哪能說的清呢?」
「就算借錢也有利息什麼的要還,我生病,你救我,哪怕是借你一輩子筆記,也還不清吧?」
「……」
聞言,白鳥世一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沒想到這女人才十八歲,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來。
雖然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很奇怪。
一般來說,沒誰喜歡上趕著要欠別人東西的,正常人的底色決定了不願意欠別人東西,欠著不還反而會增加心理負擔。
自己和她相處的時間不多,雖然不知道羽生美雪到底是不是那種特別較真兒的人,但身為一個女生,對自己這麼個男的,說什麼一輩子也還不清這種話……
是不是有些太曖昧了?
她到底是喜歡自己,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想了想,他偏頭盯著羽生美雪耳朵,順著她的話,用著開玩笑的語氣繼續問道:
「所以說,羽生同學你準備怎麼還?總不能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借我一輩子筆記吧?難不成羽生同學要我上一輩子高中?」
「呵呵,怎麼可能?」
羽生美雪笑了笑,跟在白鳥世一身側,沉默了片刻。
直到兩人走出小區,隱約看到前方電車站的告示牌,她似乎終於做好了準備,輕聲道:
「其實,到底有什麼能幫到白鳥同學的,我昨天怎麼也沒能想到……白鳥同學,自信、帥氣、學習也很好,即使叔叔阿姨離開,也能帶著妹妹挺過來……」
「如果是我的話,根本做不到……」
「白鳥世一同學,真的很了不起。」
「我不是說些什麼漂亮話,也不是在同情白鳥君,而是你真的很讓我敬佩,我想,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可……」
緊咬著嘴唇,羽生美雪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白鳥世一道:
「就算是白鳥君這麼厲害,面對妹妹的情況,好像也有些為難?」
「……」
終於說到了想說的地方了啊。
聽著對方施展了一堆前搖,白鳥世一提起了精神,他眨了眨眼道:
「所以?」
「所以……」
羽生美雪咽了咽口水,攥著提包的手不自覺地用力:
「所以,我想著,如果能夠讓白鳥君的妹妹變得開朗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頓了頓,她又道:
「我昨天詢問了一下醫生,關於妹妹的情況,應該是類似於適應障礙的心理問題吧?」(適應障礙:由明確的壓力事件(如被霸凌、轉校、家庭問題)觸發,出現情緒或行為症狀。在不上學的學生中占比約22%。)
白鳥世一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問道:
「羽生同學有什麼想法?」
「我詢問過醫生,如果讓白鳥妹妹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會更加嚴重,甚至會進一步演變為分離不安症,因為妹妹她現在能夠接觸的人,只有白鳥君你一個。」
說著,羽生美雪又拿出手機,將昨天和醫生的聊天記錄給白鳥世一看。
趁著白鳥世一讀屏幕上的信息,羽生美雪繼續道:
「心理上抗拒社會,不想要接觸外界……如果能有一個好的媒介,讓妹妹不那麼抗拒,再一點點引導的話,可能她會逐漸好起來。」
「分離不安症,白鳥君,儘管妹妹她現在能夠每天在家裡工作,不用擔心生活的問題,可是,你總有一天也要出去工作吧?到時候她只會更加痛苦。」
「把事情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這種情況,你也不想的,對吧?」
羽生美雪說完,盯著白鳥世一的側臉,她此刻心跳不由得加速,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緊張並不是因為說謊。
昨天下午被母親接走後,羽生美雪並沒有直接回家,反而是直奔醫院而去,然後想出了一套可能說服白鳥世一的話。
而之所以做這麼多。
只因為,白鳥世一和白鳥芽衣沒有血緣關係。
『其實芽衣她十八歲了,生日就比我小兩個月……』
當時在醫務室自己狀態很差,但吃過鎮定藥冷靜下來後,她徹底反應了過來。
什麼叫生日比你小兩個月,也是十八歲?
難不成阿姨生完你,沒有兩個月,就又生了她?
這怎麼可能?
同父異母這種可能,羽生美雪也想到過。
但緊接著就被她排除掉了。
如果真的是同父異母,那麼在白鳥夫婦去世後,白鳥君應該一個人生活才對。
換而言之,白鳥芽衣就應該被接走。
沒有血緣關係……
那豈不是最後一道枷鎖都沒有了?
一想到兩個人可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發生關係,甚至可能已經發生了關係,羽生美雪便感覺渾身發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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