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
剛練完功的宋持渾身濕透,肚子也咕咕叫著,像在跟他抗議。
他摸了摸快餓扁的肚子,嘆了口氣。
書上說修仙者可以餐風飲露,不食五穀,可那是築基後的事了。
眼下自己其實與凡人相差不大,照樣一日三餐少不了。
宋持一邊往回走,一邊回味著方才修煉御風訣的心得。
回到院中,他再次經過內院那扇斑駁的木門,忍不住停住腳步。
自昨日回來後,還未見到師娘,也不知道赤陽玉對她的修煉有沒有幫助?
猶豫再三後,宋持還是上前叩響了那個獸首門環。
只是在等了片刻後,始終沒人回應。
人不在嗎?
宋持又等了許久,確認沒有迴響後,轉身離開。
剛走兩步,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師兄!」
宋持回過頭,只見師妹蘇曉棠站在兩步開外,手中撐著一把紙傘,一身翠綠羅裙似乎令周圍空氣都涼了幾分。
她那滿頭的青絲已用一條紅色絲帕挽起來,看起來比往日多了些許英氣。
少女雖未完全長開,但眉目靈動,肌膚似雪,走起路來如扶風搖柳般,已是十足的美人胚子。
不過宋持卻是一陣頭大,雖彼此接觸不多,但這便宜師妹昨日所展現的多變性情,已讓他難以招架。
他轉過身,竭力擠出一副親切的笑臉:
「師妹,怎麼是你?師娘呢?」
「我娘已經閉關了。」
蘇曉棠一個箭步躥到宋持身邊,雙手拉住宋持衣袖,嬌聲道:
「還以為師兄是來找我的,早知道不出來了——」
她刻意拖長了尾音,令人聽了又酥又麻。
宋持忍不住打個寒顫,這是天生媚骨嘛?有些招架不住啊。
他連忙掙脫她的雙手,尬笑著道:
「我倒也不是特意過來找誰,就是路過這,順便問問師娘拿到赤陽玉後,是否對修煉有幫助?」
蘇曉棠聞言,頓感無趣,臉上笑意漸斂。
不過她心中另有要事,便隨口回道:
「娘閉關前,確實說赤陽玉對她很重要,不過這次閉關並無兇險,讓我別擔心。」
宋持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落在蘇曉棠肩頭,發現她背了個包袱,頓時怔住。
這是要下山?
之前這少女就要求跟著他下山,被拒後還翻臉了,沒想到還不死心。
這時候,難道不該待在她母親身邊守護嗎?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皺起眉毛,聲調也提高了幾分:「你這是要下山?」
眼見宋持似乎擺出了師兄的架子,蘇曉棠臉色頓時冷若寒霜:
「是又怎樣?你既不肯帶我,我便自己走。」
「囚靈陣豈是那麼容易透過的。」
「師兄未免管得太寬了吧?我自有辦法。」
蘇曉棠說罷,轉身向外走去。
「且慢!」宋持伸出手卻一把沒拉住她,心急之下並指一揮,一道無形風勁瞬間射出,落在蘇曉棠身前一步距離,塵土飛揚。
「風箭術?你竟敢對我動手……」
蘇曉棠轉過身來,有些氣惱地瞥向宋持,忽然詫異道:
「鍊氣期四層?你竟已突破了?」
宋持微微一愣,師妹竟然能看出自己修為。
這麼看來,若非身上有能勘破修為的寶物,便是修為在鍊氣四層以上。
不過蘇曉棠父母都是築基修士,若說身上有能看清修為境界的靈器,一點也不奇怪。
要說天賦,那肯定比自己這個土木雙靈根的廢柴要強。
築基家族的孩子,十五六歲的鍊氣中期,也不為過。
宋持心裡感嘆著,臉上卻不動聲色:
「山下危機四伏,你一個人太過危險。」
蘇曉棠臉上露出不屑,也不答話,伸手一拍腰間儲物袋。
宋持只覺眼前一花,面前竟出現一隻巨大的木鳥,直徑超過兩丈,高頭長脖,背上綁有座艙,能看到各種拉杆、圓陀構件。
巨鳥頭部高昂,可以靈活轉動脖子,兩隻眼睛似乎用了某種紅色寶石鑲嵌,看起來詭異又神秘,令人不敢小覷。
這是……傀儡?
蘇曉棠歪著腦袋,挑釁地看了宋持一眼,隨後翻身跨上木鳥,也不見有何作勢,巨鳥便扇動翅膀,發出機括的咯吱聲。
狂風驟起,席捲了地上落葉與灰塵,把宋持吹得睜不開眼。
他一手遮住雙眼,一手捏住鼻子,斜眼瞧去,就見巨鳥拔地而起,很快就到了半空。
空中傳來蘇曉棠銀鈴般的笑聲,「阿娘都管不了我,師兄就少那份操心咯!」
看來師父已把傀儡術都傳給師妹了。
宋持在書中看過:傀儡術本是築造術中的分支,常用於製作輔助工具。如製作木車馬用於運輸,製作木鳥用於傳訊,製作木人可以當僕人……
後來傀儡術應用越來越廣泛,甚至有人用來鬥法,漸漸地便獨立出來,成為一門單獨的術法。
蘇適作為築造大師,自然精通傀儡術,只可惜不知道為何,並未傳給宋持。
宋持仰起頭,目光追尋著空中的木鳥,心中隱隱擔憂起來。
天衡宗的法陣,可不僅限於地面,蘇曉棠想從空中突圍?怎麼可能!
眼見木鳥越來越接近結界,他的心也跟著懸在半空。
結界無形,宋持卻清晰地記得位置。
他放下雙手,凝神聚氣——萬一師妹從空中掉下來,他就不得不施展出新學的御風訣,拼死接住她。
空中一人一鳥在他的注視下,很快到了囚靈陣結界。
就在穿越結界的瞬間,空中銀光一閃,那層如薄霧般的光罩瞬間裂開一道口子,木鳥順利從中飛過。
囚靈陣外,半空中懸著一道人影。
宋持運轉靈力於雙眼,看得分明。
那是一個身穿深褐色長袍的年輕人,衣襟上的雲紋清晰可見。
他身負長劍,腳踏飛梭。只是輕輕一招手,蘇曉棠的木鳥便穩穩落在飛梭旁,兩人似是早已約好般,頗有默契。
那不是天衡宗的人嗎?
宋持認出那雲紋標誌,數日前的咄咄相逼,不敢忘!
天衡宗的人怎會接應師妹,看樣子兩人應是約好在此相會,並非初識。
宋持心中五味雜陳,疑惑、吃驚、憤怒,甚至還有點酸酸的感覺。
他就痴痴地站在那兒,看著木鳥與飛梭在天際線上變得越來越小,直至化為兩粒黑點融進雲層。
半晌後,他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方才凝聚的靈力紊亂起來,有點失控啊。
蘇曉棠這一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既然想不出,不如就先擱著,等見面了再問清楚。
他攥了攥手指,把那個問題壓進肚子裡,轉身往回走。
田裡還有活沒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