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持停下腳步，退了回來。
攤位很不起眼，幾乎是鬼市最外圍的角落，一盞昏黃的油燈照著幾本散亂的書冊。
攤主是個骨瘦如柴的中年道士，身穿著打滿補丁的道袍。
想是位置太偏，基本沒什麼人光顧，中年道士一直閉目假寐，也不主動起身招攬顧客。
宋持在攤位前蹲了下來，目光在那堆殘舊書冊里掃視，最終定格在邊角那本被風吹開的書上。
封面上的字已經模糊大半，勉強能分辨出「御風」二字。書頁泛黃，四角捲曲，邊緣坑坑窪窪，像被什麼蟻蟲啃咬過。
他隨手拿起來翻了翻，掃了幾行，心跳驟然加速。
「御風訣。」
「風者，天地之息也。世人修風，多以力驅之，下乘也。吾反其道而行——以己身合風，知風之性，以心隨風，方能用風之力……」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修習此術者，須先修習基礎風系術法，修為於鍊氣四層以上。」
宋持合上書，將它放一邊，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放下。如此反覆三四本，才像是漫不經心地問一句：
「道長，這本怎麼賣？」
中年道士眼皮都沒抬：「那本破的？三枚靈石。」
宋持皺了皺眉：「殘本還要三枚靈石？」
中年道士終於看了他一眼：「再殘也是中階功法，三枚還嫌貴？」
宋持作勢起身，道士忙攔道：「算了！今日還未開張，兩枚拿走。」
聞聽此言，宋持利索地摸出兩枚下品靈石，放在攤位上，把書揣進懷裡，站起來就走。
走了十幾步，他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兩枚靈石。別人眼中的廢紙。
撿漏了！
————
回到不周院，已是深夜。
夜空無月，漫天星辰互動輝映，整個天幕猶如一幅流動的畫卷。
宋持徑直來到後山靈脈，再次收穫了十塊靈石胚。除此之外，沒有驚喜。
靈石進化的機率果然極低，不過宋持對現狀已很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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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飯要一口一口吃，債要一點一點還。
他並未驚動別人，直接回到房內，草草地擦洗了身子後便躺下。
只是腦海中思緒紛飛，宋持瞪大眼睛看著屋頂的蜘蛛網，怎麼也睡不著。
這次下山，靈石胚賣了十九枚下品靈石，寒髓草種子賣了三十五枚，又在買靈稻種子時花了一枚，買《御風訣》又花了兩枚，如今還剩五十一枚。
看似不少，可距離還清天衡宗的債，連個零頭都不夠。
眼下靈石胚雖然每天都有，但次次都去鬼市賣，遲早會被人盯上。更何況師娘的玄陰靈力只夠進出囚靈陣三次。
次數用完後怎麼辦？天衡宗的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摸上山了。
無數個繁雜的念頭在腦海里轉悠著。
我不周院少院主可真是為公事操碎了心啊！
宋持自嘲道，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先把靈稻種下，再看看那本《御風訣》能否練出個名堂來。」
終於，念著念著，眼皮愈發沉了起來。
……
翌日清晨。
宋持被一陣雜亂無比的鳥鳴聲吵醒，「啾啾……嚦嚦」
哪來的這麼多鳥？
他雖疑惑，卻沒有多餘的精力去一探究竟。只能掙紮起身，端起木盆到院中洗漱。
這世界，沒有牙刷也沒有抽水馬桶。
宋持刷牙用的是柳枝，蘸點鹽巴勉強也能刷乾淨。
又從水井裡打了一桶涼水，抹了一把臉。然後蹲在井沿上，咂了咂嘴。井水入口似乎比前幾日更柔和了，舌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甜味。
這是靈脈復甦後，地下水脈被緩慢滋養的實據。
他伸長脖子，看向後院——靈田裡的種子，應該也沾了同樣的靈氣。
宋持擦乾了臉，翻出那本《御風訣》，往後院走去。
路過內院緊閉的木門，他猶豫了一瞬，轉身繞了過去，來到靈田所在地。
一夜不見，靈田表面的積雪已然全部化開，露出深褐色的泥土，上方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靈氣霧。
讓他頗感意外的是，昨日才種下的仙芽稻種子，已有部分伸出尖尖的綠芽，細嫩得幾乎透明，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他蹲在田埂上，彎腰湊近去看，觀察細苗的密度。又扒開一小塊覆土，底下的種子殼已然裂開，白生生的根須往深處鑽去。
這也太快了，估計十日左右就能收成。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靈田「生長周期-30%」這句話的分量了。
宋持沿著田埂走了一圈，檢查每塊地的情況。放眼望去，整片靈田從昨日的荒褐，變成了淺綠與褐土交織的色塊，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用藥鋤翻出壟溝，引來山泉澆灌。又將靈田分為三個部分，其中大部分種普通靈稻，剩下兩成種仙芽稻，最後一成作為凝露花專用地。
種完普通靈稻，又為仙芽稻和凝露花補了苗，等忙完這一切，日頭已到頭頂上方。
灼灼白日照在額頭，豆大的汗珠如雨滴滑落。
宋持的身體雖累，但看到眼前縱橫交錯的阡陌，心裡卻很滿足。
「美中不足的是我作為修仙者，還要跟凡俗老農一般，下地種田。」
宋持內心腹誹，想著未來找機會看看有什麼術法可以幫助自己種地。
譬如能與前世無人機或機器狗那般功能的傀儡也是不錯的。
晌午的陽光愈發毒辣，宋持抹了把汗，沿著院牆邊的小徑向後山走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樹蔭忽然濃密起來。頭頂日光被層疊的枝葉篩過，落在地上只剩銅錢大小的光斑，一下子陰涼了不少。
宋持在兩棵老槐樹下，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草地，盤膝坐下。
靈脈復甦後，後山是整座不周山靈氣最濃郁的地方。
此前宋持在此成功突破了鍊氣四層，自然明白此處是目前最佳的修煉之地。想想也是，以前不周院開放對外租賃的洞府，不都在後山嗎？
他目光落在山壁上那些早已封閉的洞口，心中免不了有所遐想。若靈氣充裕的話，說不定日後能將這些洞府重新開放，那整個不周院就運轉起來了。
清晨的風從樹頂灌下來，帶著葉子和泥土的氣息，吹得他衣擺輕輕擺動。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御風訣》第一頁。
「風者，天地之息也……」
《御風訣》主張要感應風，察其性情，知其緩急；繼而引風入體，煉化經脈，使風存於竅穴，與自身靈力同源共流；最終與天地的風相通，舉手投足之間，風自相隨，不召而至。
這是上乘的「以風御人」之法，確實要比宋持之前修煉的初階風箭術高明不少。
他閉上眼睛，照著書上內容，將呼吸放慢，用毛孔去感知四周氣流的每一寸游移。
一炷香後。
一縷清風從左邊來，吹拂著他的衣袖；又從右邊迴旋，繞過他耳後的碎發；清風不斷繞著他的身體，偶爾有一陣貼著地面滑過去，絲絲涼意如同水漫過腳踝。
他默默感受著風，試圖找到『感風』的感覺。
過了許久，宋持睜開眼，日頭已升至樹梢之上。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隨手朝路邊一片枯葉彈了一下——以前用風箭術時的習慣動作。那道風勁應指而出，枯葉沒像往常那樣被吹得翻卷亂飄，而是直直地滑出去一尺，才緩緩落下。
力氣不大。但方向……比以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