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宋持睡到巳時過半才堪堪起床。
沒辦法，昨夜突破後，他又花了幾乎整夜的時間鞏固修為。
如今，他也算鍊氣中期修士，能感覺自身力道比之前足了兩分，神識似乎也能探得更遠了，至少——不再是誰都可欺負的菜鳥了。
欣喜之餘，宋持起來洗漱，才發現自己的皮膚覆了一層如同油污般的髒物，隱隱傳來陣陣汗酸腥臭。
這是身體排出雜質，洗髓伐毛了。
素來酷愛乾淨的宋持皺著眉，捏著鼻子到院中那口古井旁洗了個涼水澡。
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肌膚比之前更加白淨，也更有光澤。
修仙修仙，修到一定程度了想必就有仙人之姿。
暢想一下未來，宋持對自己的修仙之路頓時充滿憧憬。
經過三個月的適應，他對這方世界已大概了解。
以他目前的修為，如果孤身去闖天下，恐怕走不出百里就會被劫修堵住。
輕者被搶個精光，重者連性命都不保。聽說有些劫修連人都會搶，說是送到魔門作為修煉魔功的材料。
而那些所謂正派的仙門也不團結，暗地裡互相拆台，爭搶資源。
所以最安全的辦法，便是背靠宗門。
師父固然隕了，不周院還在。
所以宋持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宗門，才不至於孤身隻影，朝不保夕。
他不是沒想過轉投其他門派，但將近二十歲才鍊氣三層的資質，基本不會有其他宗門收留。
再說，人家天衡宗還等著將他收為奴役呢。
眼下的問題，還是儘快解決天衡宗的巨額債務再說。
而第一步，便是把手頭的二十塊靈石胚拿到山下售賣，爭取建立一個長期銷售的穩定渠道。
宋持收拾完畢，草草吃了幾個野果充飢。
又從衣櫥里取出一套短衣短褂換上，再用木炭在臉上身上塗抹了一番，將頭髮梳成一個髻，頓時從白白淨淨的修仙者，變成皮膚黝黑的老農。
在沒有達到一定實力之前，謹慎至上就是宋持的座右銘。
做完這一切，他這才帶上靈石胚，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
這次有了師娘的玄陰靈力在體內，他輕易就穿過囚靈陣，順利走下山。
一路上，宋持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發現沒有天衡宗的耳目後，才裝作附近的老農，向山下迂迴靠近。
距離不周院最近的坊市是兩百里外的霧隱坊市。往來霧隱坊市的，大多是各大宗門的弟子、長老、執事，人多嘴雜，宋持暫時不想招人注意。
他要去的是五十里外的一處鬼市。
這是一處由散修自發組成的集市，只在夜間開放。
優點是非常適合撿漏，時不時有人以低價買到意想不到的寶貝。
缺點是沒有宗門組織，信譽沒保證。
交易是否被坑？交易後是否安全？就要看個人運氣和手段了。
雖然有散修聯盟承諾保證鬼市中的安全，但出了鬼市就不在其保護範圍。
宋持選擇這裡，正是為了隱藏身份，而且他身上的靈石胚並非什麼稀有之物，倒也不怕有人覬覦。
宋持在山間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待來到山下鬼市時，已日落西山。
可饒是如此，此地也已經人滿為患了。
「道友，看看這些靈符，攻擊類的金光符、防禦類的鐵桶符，應有盡有！都是符術大家的作品，走過了就錯過了！」
「暘陽穀煉製的飛劍，千里之外取敵人頭，運籌千里，一招制勝！」
「歸藏宮秘訣，一本三百靈石，都是孤本，先到先得！」
「……」
各種吆喝聲不絕於耳，宋持不敢亂瞧，拿著靈石胚徑直來到一個煉器攤位，取出兩塊靈石胚擺在鋪開的細麻布上。
紫中帶金的靈石胚閃耀著微光，頓時吸引了不少人關注。
「紫晶礦石？還是罕見的紫金礦，真是許久未見了。」
「這怕是有一大座礦山吧？怎麼會是個老農獲得，這是什麼神仙運道？」
「……」
守攤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散修，聽到人群的議論，他也來了精神，撿起一塊靈石胚，舉到眼前端詳，
「未加工過的靈石胚，不過成色還算可以，有多少塊呢？」
宋持將儲物袋的靈石胚一股腦倒在細麻布上，攤主目光掃過，點了點頭道：
「總共二十塊，大小相近，算你十八枚下品靈石吧！」
宋持眉頭一皺，沉聲道：
「少了吧？這可是上好的紫金礦石！」
老散修微微一笑，擺出一副可有可無的表情，「不少了，這是行情價，單是加工費，便要兩枚靈石，若非我自己會凝練靈石，這單就是虧本的。」
宋持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一邊伸手要收回靈石，一邊嘆息道：
「既然這樣，我還是到別的地方問問吧！」
老散修忙按住布角，笑意不減，語氣卻軟了幾分：
「十八枚半，不能再多了。整個鬼市都不會有人出比這個數更高的了。」
宋持還是苦著臉，搖頭道：
「十九枚。往後我手裡還有貨，第一個找你。」
老散修盯著他看了兩息，終於嘆了口氣道：「也罷。」
說完，從攤位底下摸出十九枚下品靈石，推到宋持面前。
宋持仔細點過無誤後，才將身前的靈石胚推了過去。
他表面愁苦，心中卻是暗喜——能以十九枚下品靈石成交，也算超出預期了。
末了，老散修反覆叮囑宋持若還有貨，務必交給他來收，並承諾給最優惠的價格。
最終，宋持懷揣著十九枚下品靈石，還初步建立了日後「銷贓」的渠道，滿意地離開了。
隨後他找到一個規模頗大的靈植攤位，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成功將寒髓草種子賣了三十五枚靈石。
又在其他攤位逛了一圈，這裡有不少他從未見過的功法、符籙、丹藥，甚至還有一些殘破的靈器。
宋持這摸摸那看看，不過始終沒買。
沒辦法，誰叫自己囊中羞澀啊！
最後，他在一家賣靈稻靈米的攤位，買了兩袋普通靈稻種子。
這種靈稻品階不高，但勝在長得快，兩三日就能成熟，以宋持靈田的靈效，一到兩日便可收割。
仙芽稻成熟需十日，在此之前，正好用這普通靈稻來填飽肚子。
等到完成此行的任務，夜色已漸濃。
宋持伸了伸懶腰，活動一下筋骨，準備連夜趕回院裡。
他轉身向鬼市外圍走去，喧鬧聲在身後逐漸遠去。
夜風吹來，把最後一個攤位上的一本書頁吹得翻動起來。
他眼角不經意間掃過書頁上露出的兩個字，
猛然頓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