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持抬起頭,半空中李智的影子已籠罩在他頭頂,將他裹入陰影中。
他眼中的惶恐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嘲諷!
李智在空中看得真切,心頭一驚,但再要反應已來不及。
只見宋持忽然向後倒下,換成平躺在地的姿勢,同時雙手指向自己,兩道風箭由指尖肉眼可見地迸射而出。
李智身形一滯,胸前劇痛傳來,整個人往下摔去。他生前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宋持那張滿是血污的臉,臉上的雙眸閃爍著格外明亮的光彩——那是勝利者的光!
「啪——」
李智的屍首重重摔在宋持身上,砸得他一口鮮血噴出,差點緩不過氣來。
但他依然面朝天躺著,雙目空洞,身上屍首似乎有千斤重,壓得他一動也不動。
宋持腦海中一片空白,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這感覺,有點反胃。
不過,我好像變強了!
圍觀人群譁然,有人高喊道:
「殺人了!殺人了!」
「快報官!」
「……」
片刻後,一隊身穿絳紅直領長衫的巡衛,快步跑過來,驅散人群。
為首的中年漢子,面白無須,手持雁翎刀,腰間別著勁弩,站到宋持身前。
巡衛們高喊:「鎮守司辦案,閒雜人等退去,否則以案犯論處!」
連喊三聲,方才黑壓壓的圍觀人群瞬間走得一乾二淨。
早有兩名巡衛蹲下身,搬開李智的屍身,一人去探屍首的鼻息,一人將挎刀壓在宋持脖子上,將他控制。
那名檢查屍首的巡衛站起身,朝白臉漢子拱手行禮:「頭,是修仙者,已殞。」
白臉漢子面色一變,「是修仙者之間鬥法?速去請黃長老來!」
這世界仙凡本有別,修仙界有仙盟約束,凡俗有大虞朝皇帝統治,雙方的界線很明確,互不干擾。但隨著靈氣稀薄的問題愈發嚴重,連大宗門都開始坐不住,爭搶起地盤來,仙盟根本壓不住。
這種情況下,仙盟與凡俗互不相犯的約定名存實亡,各大宗門開始明目張胆地在凡俗扶植自己的勢力,凡人也逐漸淪為宗門的工具,仙凡之間的界線漸漸混淆起來。
這霧隱鎮守司肩負著巡衛霧隱坊市的職責,因涉及修仙門派的日常交易,因此鎮守司中也聘用築基修士坐鎮,專門協助防衛事務,處理修仙者之間的糾紛。
此時白臉漢子口中的黃長老,便是在鎮守司中輪值的赤霞門外門長老黃安。
那名巡衛抱拳應了聲「是」,剛要轉身離去,就聽耳中響起一個聲音:
「慢著!」
聲音不大,卻振聾發聵。那巡衛愣住,轉頭看向白臉漢子,發現其他人的表情別無二致,顯然都聽到了。
巡衛喉結打滾,生澀的聲音從牙縫擠出:「頭兒……」
他話音未落,便覺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時,面前已多了數人,均是褐色長袍,襟口繡著雲紋標誌。
「天……天衡宗……」他喃喃道。
只見為首之人五短身材,面如沉木,一身長袍無風自動,威風凜凜。
「這是我天衡宗內務,你們鎮守司不必插手,退下罷!」
裴元崢雙手負後,聲音中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白臉漢子面露為難之色,霧隱坊市如今背後的主人是赤霞門。築基修士他不敢抗命,但赤霞門更是惹不起,躊躇一瞬後,他只好咬咬牙,躬身拱手道:「是!只是在下職責所在,此事還需上報赤霞門。」
見裴元崢點了點頭,白臉漢子這才一揮手,帶著隊伍轉身離去。
裴元崢先是走到李智屍首旁,蹲下身察看。待確定了李智已死後,他猛然站起身,滿臉殺機地朝宋持走去。李智是宗主派到自己身邊歷練的弟子,如今在自己手下被人擊殺,作為此間主事人,裴元崢難辭其咎,唯有擊殺兇手,再向宗主負荊請罪了。
宋持剛剛掙扎著起身,轉頭見到裴元崢帶著人過來,殺氣騰騰,心中暗自叫苦。
此時他雖受的是皮外傷,但一番鬥法下來,體內靈力消耗大半。面對裴元崢這樣的築基強者,宋持絕無倖免,更不用說裴元崢身後還有幾人。
他悄然將金身符藏於掌心,又調集剩餘靈力凝出一道風箭術,嚴陣以待。
「宋持!我天衡宗給你們生路你不走,偏偏要選擇鬼門關。你可知李智是何人?」
裴元崢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如重錘,敲擊在宋持心上。
「毀我宗門根基,當殺!」
說罷,他舉起一掌,無數的靈氣從周圍匯聚而來,在他掌心迅速匯成一個風旋。宋持抬眼望去,那風旋中蘊含著磅礴的力量,築基修士的一擊,可斷山河!
宋持心知無法倖免,索性大聲道:
「你天衡宗仗勢壓人,設局陷害我師父,又覬覦我不周院地盤,圖謀不軌,我殺你弟子又如何?我只恨我實力不濟,不然我必殺上你們天衡宗!」
裴元崢怒極而笑,「大言不慚的螻蟻!今天便讓你知道以下犯上的結局!」
話音剛落,他將掌中那道風旋猛地推向宋持,呼嘯的狂風將周圍空氣都壓得變形。宋持左手一揚,手中的黃色符紙頓時燃燒起來,隨即一道金光將他籠罩在內,整個人瞬間變得金燦燦,猶如一尊金身羅漢。
「金身符?」裴元崢愕然,他沒想到宋持到了這個時候還有保命的手段,「今日此子不除,必成後患!」
他這下更加堅定了殺宋持的決心。竟又欺身向前,來到宋持的左側,一拳轟向他的心口。築基修士的實力恐怖如斯,拳招後發先至,與風旋幾乎同時到達宋持身邊。
就聽「當——」的一聲炸響,風旋擊在金身之上,發出如撞擊銅鐘的巨響,風旋與金身同時潰散。與此同時,裴元崢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宋持心口,把他整個人轟得飛起來。
宋持在半空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向後飛來四五丈,才堪堪落地,在地面犁出一道長長的深痕。
裴元崢得理不饒人,冷哼了一聲,就要再度欺身上前。
「住手!」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斷喝,數十支陣旗從天而降,將天衡宗幾人圍住,迅速轉動起來。隨之,圓圈中心出現一個巨大的龜甲紋路,陣陣甲紋向外擴散,一股沉厚的靈力鋪展開來,將眾人牢牢壓住,動作變得遲緩起來。
「五行困靈陣?!」裴元崢目光一掃,連忙吩咐門人:「不可妄動!布陣!」
宋持手捂胸口,嘴角鮮血不斷湧出,心知受傷不輕。他忙運轉靈力護住心脈,轉頭望去,就見空中緩緩落下一人,骨瘦如柴,一身殘破的道袍。
見到這人模樣,裴元崢忽然怔住,開口質問道:「風道人,你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