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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怎忘了

2026-10-27 12:04:09 作者: 邀月寒

  不周院內。

  明媚日光下,數十畝靈田鬱鬱蔥蔥,風一吹,稻禾苗如綠色海洋般,一浪接一浪。

  仙芽稻穗粒粒飽滿,普通靈稻沉甸甸,那十幾株凝露花的花苞也彎彎地倒掛著,像一個個還沒醒過來的小拳頭。

  洛玉清站在田埂邊,素白長衫被風帶起衣角,輕輕拂過綠苗。蘇曉棠蹲在仙芽稻邊,那隻聽風兔嗖地鑽進稻叢中,埋頭啃起未熟的稻穀。

  十幾日前,這裡還是被積雪覆蓋,到處雜草叢生,污水橫流的廢地。如今已變得生機勃勃,充滿希冀,一如整個不周院,在一點一滴中復甦過來。

  「曉棠,和天衡宗那個李智,你是怎麼想的?」洛玉清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風中飄浮的棉絮。

  蘇曉棠撥弄著稻葉,沉默了一瞬才開口:「他?是個沒安好心的。送令牌、送靈獸,無非想套我的話罷了。」

  洛玉清看向女兒,眼中充滿寵溺:「你既知他不懷好意,怎還接受人家的東西?」

  「他當我是白痴,我不能當他傻的麼?」蘇曉棠眼中閃過狡黠,「我借他之力出陣,互通訊息而已,兩邊都不算吃虧。至於這……這聽風兔,我實在喜歡,日後還他人情就是。」

  洛玉清笑著搖頭:「你知道分寸便好。」

  蘇曉棠沒有接話,扯了扯那兔子的四隻耳朵,聽風兔撐得肚皮圓鼓鼓的,搖搖晃晃從稻叢中鑽出來。她噗嗤一笑,彎腰把它抱起來:「你是兔子還是豬啊?這麼貪吃,以後乾脆叫兔豬算了!」

  笑聲落下後,有一陣短暫的沉默。風從後山灌下來,吹得稻禾彎下腰又彈起。

  蘇曉棠將下巴擱在兔子背上,聲音低了下去:「娘,你說師兄他……怎麼就全忘了?非但以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連我也……」

  少女話音戛然而止,她低垂著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沒有掉落。

  洛玉清嘆了一口氣,目光穿過靈田,望向山下。

  ……

  來人從半空緩緩落地,面容枯槁,顴骨突出,正是鬼市外的中年道士——風道人王維勇。

  

  他腳才剛剛沾地,立刻手中掐訣,快速變換著各種手勢。四周的陣旗受他驅使,轉動了起來,快得只剩下一圈殘影。

  隨著法陣變化,困在中間的裴元崢幾人頓感身體如被千斤石壓住,動彈不得。

  裴元崢還能勉力站著,他身後的天衡宗門人修為遠不如他,紛紛被迫單膝跪地,咬牙抵抗重壓。

  裴元崢雙目盡赤,咬牙切齒道:「你到底想幹什麼?這小子是殺李智的兇手,你要幫他?」

  他手中捏著一張中階的紫霄雲雷符,一旦祭出便是魚死網破的局面。

  風道人一改往日的懶倦與討好,他周身縈繞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彷佛一隻在假寐中甦醒的凶獸,只是站在那裡,便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裴執事,得罪了。」風道人聲音沉著有力,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宋持,道:「此人與貧道頗有淵源,此事歸藏宮已接下,過後貧道會親自登門,向李宗主解釋清楚。」

  裴元崢怔住,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你……你竟是歸藏宮的人?」

  風道人傲然道:「怎麼,你不信?」

  他收了手勢,陣旗停止轉動,待到法陣消退,又從腰間摸出一塊圓形的令牌,朝裴元崢擲去。

  身上壓力驟消,裴元崢挺直了腰,伸手接過令牌,攤開掌心。那令牌為青銅所鑄,紋路洗鍊,中央刻著一條四翅飛龍,脊背微拱,似正要從中掙脫而出。龍睛嵌著兩顆赤色寶石,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溫潤。

  裴元崢翻過令牌,背面卻是刻著一個藏字,隱隱有一股古老滯澀的威壓迎面而來。

  這是歸藏宮的歸藏令,風道人的身份已可確認無疑了。先前這人隱姓埋名,潛入天衡宗當供奉,也不知有何圖謀。

  但不管如何,歸藏宮他惹不起,他們天衡宗更惹不起。

  裴元崢將令牌攥在手心,語氣冰冷道:

  「風道人,你若非要插手這事,我攔不住。但李智之死,我天衡宗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話音剛落,便聽風道人冷哼一聲,食指指向地上的宋持道:

  「這事我自有說法。不過,在我登門之前,這個人你們不能動。」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不周院,更不能動!否則,便是與歸藏宮為敵!」


  說罷,風道人凌空虛抓,無形的氣機瞬間將宋持托起,帶著他飛身而去。

  裴元崢呆立原地,直至風道人的身影消失不見,才回過神來。

  身後弟子走上前:「裴執事,我們怎麼辦?」

  裴元崢恨恨道:「還能怎麼辦?將屍首抬回去,收拾好現場。我親自回宗內向宗主請罪!」

  實際上,風道人搞這一出,對他反而是好事。本來李智之事難以交代,如今倒好,可全部推到歸藏宮身上了。

  歸藏宮是仙盟議事堂七席常任之一,在盟內位高權重,連天衡宗宗主也不敢輕易招惹。

  裴元崢翻了翻手中的歸藏令,小心翼翼納入懷中。

  他正要動身回雲夢閣,身後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裴執事,請留步!」

  裴元崢轉過頭,就見街那頭走來幾人,為首是一名白髮白須的紅衣老者,身材魁梧,說話如銅鐘。

  「黃長老?」他認得來人是在鎮守司輪值的赤霞門長老,黃安。

  黃安走到近前,拱手行禮,「裴執事,我聽巡衛報告方才有修仙者鬥法,是你天衡宗的人?」

  裴元崢心中鬱悶,卻不敢輕易得罪赤霞門,抱拳還禮:「黃長老,此事已非你我能插手的了,歸藏宮有人把事接過去了。」

  黃安露出驚訝的神情,「歸藏宮?」他目光掃過身後的巡衛,方才他們可沒說有歸藏宮的人。

  他修煉多年,壽元已過百,最通人情世故,當下立馬作出反應:

  「既是歸藏宮,仙盟必有說法。可有憑證?」

  裴元崢心中冷笑,將歸藏令牌遞了過去。

  赤霞門也是仙盟議事堂七席之一,有他們介入,事情便會更加複雜了。

  但他樂見其成,如今天衡宗再想獨吞不周院,已是不可能了。

  只有兩個大宗門互相制約,天衡宗這種中型門派才有渾水摸魚的可能。

  黃安檢驗過令牌後,點了點頭,重新遞還給裴元崢,道:

  「黃某自會向門內稟報實情,裴執事若有什麼為難之處,儘管來鎮守司找我。」

  裴元崢接過令牌,目送著黃長老帶人離去。

  街上重新空了,只剩天衡宗弟子在搬運李智的屍首,清洗著路面的血跡。

  他看了看令牌上那條四翅飛龍,指尖在龍睛上按了一下。思索片刻後,這才收起令牌,轉身向雲夢閣走去。

  ……

  風道人帶著宋持一路飛出霧隱鎮,落在鎮外一座丘陵半山腰。

  他將宋持放在一棵老松樹下,先是蹲下身探了一下他的脈象,又檢查一下他胸口的傷勢,然後起身沿著山勢走了一圈。每走十步便插下一支陣旗,直至布置完這一切後,才走回宋持身邊。

  宋持雙目緊閉,額頭血跡已乾涸,整張臉蒼白無血,看起來已是重傷昏迷過去。

  風道人盯著他的臉看了兩息,忽然開口笑道:

  「莫裝了,那點傷要不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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