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塵埃落定。
陽光穿過雕花木窗灑在正廳中央,照亮了老太君挺拔紅潤的面龐。
在全場殷家族人敬畏崇拜的注視下,老太君緩緩轉過身,顫巍巍地拉住身旁殷禾的手。
下一刻。
在全場倒吸涼氣的震撼目光中,這位執掌江城醫藥半壁江山、一生剛烈鐵血的老婦人,竟帶著殷禾一起,面向神色淡然的黑衫青年,深深躬身九十度,長拜不起!
「林神醫懸壺濟世,挽狂瀾於既倒!」
老太君聲音發顫,字字重逾千鈞:
「老身這條殘命,殷家上下百口人的前程基業——自今日起,皆拜先生所賜!」
站在兩側的十餘名殷家核心管事與族人,此刻更是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剛才發生的一幕,對他們而言無異於改天換地。
一個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垂死老嫗,服下赤金湯藥,受了幾枚長針,不僅當場吐盡了鬱積數年的陳年血毒,更是一把扔開拐杖在堂中大步快走三圈。
這等鬼神莫測的手段,若是傳到江城醫界,足以掀起驚濤駭浪。
林峰負手立於堂前,神色依舊波瀾不驚,抬手虛扶道:「老太君言重了。既然收了殷禾的訂金,替人消災拔毒本就是分內之事。起來吧。」
老太君在殷禾的攙扶下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地磚上那攤泛著腥臭白沫的污血,再看向門外顧硯舟逃竄時留下的斑斑血跡,眼底閃過一抹久經風浪的決絕與森寒。
「禾兒,取印鑑來。」老太君聲音沉穩有力,再無半點先前的氣若遊絲。
「是,外婆!」
殷禾動作極其利落,快步自側廳捧出一隻沉香木雕花寶盒,在雕花長案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盒內除了一張蓋著春晏藥業財務總印的千萬級轉帳支票,赫然還有厚厚一疊裝訂齊整的燙金公函。
老太君親手捧過那疊公函,緩步走到林峰面前,雙手奉上:
「林先生,這是我春晏藥業旗下三處中藥種植基地的獨家直供授權書,以及全省十七條幹線進藥通道的最高級別通行金牌。」
老太君目光灼灼,語氣擲地有聲:
「以往這三處基地因受制於省城顧家和那沈鶴年,大批上品藥材不得不按他們的帳期和定價低頭出貨。從這一刻起,春晏藥業與省城顧家、瑞和藥行的所有舊協約全部作廢!」
「這三處基地的所有頂級陽草、古方藥引,乃至從關外、海外調配進江城的一切珍稀藥源,只要先生需要,憑此令符可全權調配,優先取用,無需向任何人報備核驗。」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說著,老太君又將那張數額為一千萬元的現金支票推至案前:
「這一千萬,是老身個人的謝禮。先生切莫推辭,若非先生妙手回春,今日殷家連同春晏藥業,早就被那吃人不吐骨頭的顧家吞吃乾淨了!」
林峰目光掃過案上的令符與公函。
他如今在東區柳林巷紮下了小院,往後不管是自身修行所需的大量藥力滋養,還是日後調配靈藥鞏固班底,單靠零散收購確實受制於人。
有了春晏藥業這三處基地與現成的貨源渠道,江城的藥材命脈便徹底向他敞開,再不用擔心有人在源頭上掐脖子。
「好,這令符與渠道我收下了。」
林峰神色淡然,隨手收攏公函與令符,遞給身後的岳成。
「至於老太君體內的沉疴雖已拔除,但經絡初開,原先那三日的方子便不必再服了。往後七日每日清晨飲溫水兩碗,忌葷腥辛辣,自可延壽安康。」
老太君聞言大喜過望,連聲應承:「謹遵先生法旨!」
.....
不到半日功夫,殷家大宅內發生的一切便如疾風驟雨一般,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座江城醫藥圈子。
瑞和藥行後堂,茶香繚繞,原本一片悠閒。
沈鶴年正靠在黃花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翻看著帳冊,嘴角掛著勝券在握的笑意。
在他看來,九葉溫陽芝被林峰用蠻力截走又如何?
未經省城醫療協會核驗,只要顧硯舟帶著周銘理事的紅頭公函往殷家門前一堵,林峰除了涉嫌私制管制毒藥被鎖拿進大牢,絕無第二種可能。
而殷家老太君一旦斷藥暴斃,春晏藥業必定大亂,屆時整座江城的藥材供應鏈,依然是他沈鶴年一言堂。
然而,伴隨著一陣慌亂急促的撞門聲,藥行大掌柜連滾帶爬地摔了進來,面色慘白如紙。
「東家!大事不好了!天塌了!」
沈鶴年眉頭緊皺,重重將紫砂茶杯往桌上一頓,冷聲斥責:「慌裡慌張成何體統?是不是顧大少那邊已經把那姓林的送進巡捕房了?」
「不……不是啊東家!」
大掌柜渾身發抖,聲音抖得像篩糠:
「是顧大少……顧大少被殷老太君用實木拐杖當場抽碎了半邊臉頰,連牙都崩斷了七八顆,婚事當場作廢,人已經被像條野狗一樣扔出大門了!」
「什麼?!」
沈鶴年霍然起身,失手將桌上的紫砂壺撞翻在地,滾燙的茶水澆濕了褲腳也渾然不覺:
「顧硯舟帶了省城醫療協會的周銘理事過去,持有紅頭查封公函,殷家怎敢動手打人?周銘難道是死人嗎?!」
「周理事……周理事當場就把公函撕得粉碎,跪在地上給那林峰磕頭賠罪啊!」
大掌柜帶著哭腔喊道:「不僅如此,殷老太君服下林峰煨制的那碗金湯,施針不過十息,當場吐盡敗血黑毒,直接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在大堂里連走了好幾圈!」
「春晏藥業剛剛向全省發布了通告,全面終止與顧家的一切合作,徹底封殺我們瑞和藥行!」
「現在江城各大藥商全都瘋了,知道林峰手裡握著失傳的神針渡厄絕學,連省城巡捕都不敢動他,紛紛把原先給咱們的訂單全撤了,全跑去柳林巷和春晏藥業門口排隊求見林先生!」
轟隆!
沈鶴年整個人如遭九天驚雷當頭轟頂,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回太師椅上。
「撕了公函……下跪賠罪……當場站起來走動……」
沈鶴年兩眼無神,嘴唇發青地喃喃自語。
他苦心經營數十年、借著壟斷藥源建立起來的威信與壁壘,竟然在短短半日之內,被那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在談笑間踩得粉碎!
更讓他通體生寒的是,春晏藥業的三大基地全線倒向林峰,如今被逼上絕境,不再是林峰,而是他沈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