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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凡人不配執教?

2026-10-27 18:13:30 作者: 小Y想吃肉肉肉肉

  歲試後第九日,一大清早,傳功司的案頭上多了一份聯名文書。

  孟章展開才看了三行,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具狀人:李靜靜。

  聯名道親:七人。

  事由一欄,只有一句話:凡人無修為,教不得實力主科。懇請傳功司即日停蘇硯一切實力主科教習之職,交分院重審其執教資格。

  文書後面還附著一頁紙,蠅頭小楷,抄的是一段律典條文,墨跡猶新。

  孟章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

  半個時辰後,傳功司正堂。

  李靜靜坐在客位上,七名道親分列兩側,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與前幾日碰頭即散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孟執事,文書您已經看過了。」

  李靜靜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撇著沫子:

  「《雲書仙宗傳功司典·教習篇》白紙黑字:凡授納靈築基、鬥法演武、破境玄機等實力主科者,須有引氣境以上修為,能運功示範,以防口說無憑、誤人子弟。」

  「這是開宗傳下來的舊例,抄錄在分院律閣,屆屆核驗。此律不是老身定的,是祖師定的。」

  她把茶盞一放:

  「一個凡人,身無半分靈氣,不能運功,不能示範,不能餵招,卻在教《鬥法演武》《破境玄機》。孟執事,這合不合規矩?」

  孟章沉著臉,把文書推了回去:

  「規矩是死的,成績是活的。歲試的底冊就擺在傳功司:丙子班全院第二,《功參玄理》卷考均分全院第一,鬥法九戰七勝,淬體境的弟子連敗兩名高兩小境界的對手。這些,算不算數?」

  

  「算數。」李靜靜點頭,點得乾脆,「可成績是弟子自己練出來的。」

  「您這話耳熟得很。」孟章冷笑,「三個月前,甲子班弟子一個月長進數成,諸位也是這麼講的:與掌班仙師無關,全是弟子自己開竅。」

  堂上一靜。

  一名道親咳了一聲,接口道:「孟執事,此一時彼一時。今日我等不談成績,只談規矩。祖師定這條例,防的就是庸師口傳無憑、誤人子弟。規矩白紙黑字,改不得。」

  「老夫沒說要改。」孟章按著桌面,一字一頓,「老夫說的是:停執教職,須分院合議、院長用印。院長不在,這枚印,你們找誰蓋?」

  「那就等院長回來合議!」李靜靜聲音一揚,「但在合議之前,此人不得再上實力主科的課。這條,律典寫得明白:違規授課,傳功司知情不報,同罪。」

  孟章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想駁,卻駁不動。

  他翻遍了記憶里那部律典,也沒找出第二條能壓過這一條的東西。成績能駁人,駁不了規矩;歲試的榜文能打臉,打不爛一部傳了上千年的教習篇。

  就在這時,司吏在門口躬身:「執事,蘇仙師到了。」

  ……

  蘇硯是被請來的。

  他進堂,先朝孟章拱了拱手,再看向案上那份文書,拿起那頁附抄的條文,從頭到尾看完,又輕輕放了回去。

  滿堂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等著他辯,等著他怒,等著他像上回在街上那樣,一句「諸位立過誓的」把人噎回去。

  蘇硯什麼都沒等來,他只說了一句:

  「條文寫得沒錯。」

  李靜靜一愣,隨即嘴角翹了起來:「哦?蘇仙師也認?」

  「祖師定的律,蘇某一個凡人,挑不出錯。」蘇硯負手而立,語氣平平淡淡,「只是有件事要跟諸位說清楚。」

  他環視滿堂:

  「諸位今日彈劾蘇某,用的理由是沒有修為,不是教得不好。也就是說,從歲試張榜到今日,『此人的課教得不行』這句話,諸位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教得不好這幾個字,諸位今日是說不出口的。」

  堂上死一般的靜。

  李靜靜臉上的笑僵住了。這話像一根針,不重,卻精準地扎在最疼的地方:他們能攻的,只剩下身份;他們攻不下的,恰恰是她最想否認的那份成績單。

  「你!」她一拍扶手,「少逞口舌之力!規矩就是規矩!」


  「那就照規矩辦。」蘇硯拱手,從頭到尾沒提高過半點聲音,「該停職停職,該審查審查,蘇某接著。只是麻煩執事,歲試的底冊留好,別回頭連帳都沒得對。」

  說罷,他向孟章告辭,轉身出堂。

  ……

  傳功司門外的台階下,站滿了人。

  丙子班的弟子全來了,三十六個,一個不少。刺頭站在最前頭,拳頭攥得咯咯響,張遠在他身後,眼睛瞪得通紅。

  「蘇師!他們憑什麼!」

  「憑規矩。」蘇硯走下台階,「回去。下午照常開課。」

  「可是……」

  「他們拿規矩壓我,我拿成績壓他們,帳都記在明面上,誰也賴不掉。」蘇硯拍了拍刺頭的肩膀,語氣跟平日催他們睡覺時沒什麼兩樣,「慌什麼。下午《術法演機》的銜接節點,誰曠課我找誰。」

  弟子們憋著一肚子火,讓開一條道,跟著往回走,一步三回頭。

  走出十幾步,蘇硯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

  他知道這一回,跟前幾回都不一樣。

  立誓,有孟章在場作證;賭約,有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契書。那些是對方自己遞到他手裡的刀。

  可這一回,對方占的是白紙黑字的規矩。

  規矩不講道理,只講年頭。年頭越老,越難駁。

  ……

  消息傳得很快。

  「凡人教鬥法」,這六個字當天就掛滿了分院各處的茶攤飯桌,各班傳功師長搖頭的搖頭,看熱鬧的看熱鬧。甲子班那邊,程璧當眾笑了一聲,沒說話,可那聲笑比說了還響。

  只有傳功司的燈,一直亮到深夜。

  孟章把那部律典翻了第三遍,手指停在同一條上,一頁一頁地找,想找一條舊例去壓另一條舊例,翻到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駁不動。

  院長不在,合議不成,印蓋不了。上書壓在他案頭,既駁不回,也批不下,就這麼不上不下地懸著,像一根卡在喉嚨里的刺。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伸手去端涼透的茶。

  就在這時,案頭的訊玉,忽然亮了。

  靈光凝成一行小字,筆鋒蒼勁,孟章認得那個筆跡。

  字跡顯完,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茶盞帶翻在地,摔得粉碎。

  訊玉上只有八個字:

  老夫歸途,院中諸事,壓後。

  落款:玄江子。

  孟章攥著訊玉,手都在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朝著夜色里那間最偏遠、此刻還亮著燈的演靈室方向,長長出了一口氣。

  「院長……回程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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