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被叫到乙子班演靈室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他走進門，看見劉遠山站在案後，臉色黑得像鍋底。
「跪下。」
周允愣了一下。
「跪下！」劉遠山的聲音拔高了。
周允咬了咬牙，跪下了。
他跪在演靈室的正中央，膝蓋碰著冰涼的青石地磚，脊背挺得筆直。
劉遠山從案後走出來，繞著他走了一圈，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敲他的心。
「周允。」劉遠山開口，聲音很平，「你在乙子班待了幾年了？」
「……三年。」
「三年。」劉遠山點頭，「三年裡，老夫給你批過多少次功訣？」
周允低下頭，沒說話。
「說話。」
「……三十……三十多次。」
「三十多次。」劉遠山冷笑，「三十多次批改，三十多次指點，三十多次給你開小灶。」
他走到周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乙子班待你不薄吧？」
周允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待你不薄吧？」劉遠山又問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一分。
「……是。」
「那你現在要轉班？」
周允的脊背繃得更緊了。
「轉去丙子班？」
「轉去那個垃圾班？」
「轉去跟一個凡人學？」
劉遠山的聲音越來越冷。
「乙子班待你不薄，你居然想轉去垃圾班？」
「你丟不丟人？」
周允低下頭，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乙子班待他不薄，可乙子班教不了他。
他在乙子班三年了。
三年裡，他每天早起練功，每天晚上抄功訣，每天對著劉遠山批改的功訣琢磨，琢磨到深夜。
可他的功法運轉還是卡在第四竅。
卡了三年。
劉遠山給他批改過三十多次功訣，每次都是「第四竅走慢了」、「第四竅走快了」、「第四竅要穩」。
可從來沒告訴他，第四竅到底該怎麼走。
他問過劉遠山，劉遠山說「背熟了自然會」。
他背了三年，還是不會。
他去聽蘇硯的課，蘇硯只講了五天，他就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第四竅有三條岔路。」
「你走的是第二條，第二條貼著骨，靈氣走得快，但容易散。」
「你應該走第一條，第一條繞路，多走三寸，但穩。」
蘇硯只說了幾句話，他就通了。
他回到住處，按蘇硯說的走第一條岔路，靈氣從第四竅穿過去，順順噹噹，一點都沒散。
他哭了。
他哭了很久。
他哭的不是自己三年白練了，是哭自己三年白問了。
劉遠山從來沒告訴他，第四竅有三條岔路。
劉遠山從來沒告訴他，他的靈根不適合走第二條。
劉遠山只告訴他「背熟了自然會」。
可他背了三年，還是不會。
「說話。」劉遠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啞巴了？」
周允抬起頭，看著劉遠山。
劉遠山的目光很冷，冷得像一把刀。
「我……我只想把功法練好。」周允說，聲音很輕。
「把功法練好？」劉遠山冷笑，「你在乙子班三年練不好，去丙子班就能練好？」
「……是。」
「是？」劉遠山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凡人，能教你什麼？」
「他能教你什麼？」
「他連靈氣都運不了，他能教你什麼？」
周允低下頭，沒說話。
他心裡很清楚：蘇硯能教他的，劉遠山教不了。
蘇硯能告訴他，第四竅有三條岔路，哪條適合他，哪條不適合。
劉遠山只會告訴他「背熟了自然會」。
「你要是敢轉。」劉遠山的聲音冷下來，「以後別想從乙班拿任何資源。」
「丹藥沒有。」
「功訣沒有。」
「你轉去丙子班，就別想再從乙班拿任何東西。」
周允的脊背繃緊了。
他想起自己在乙子班三年，拿過的那些資源。
每個月三顆丹藥，每季度一本功訣，每年十塊靈石。
他拿過，可他沒用過。
丹藥吃了，功訣看了，靈石花了，可他的功法運轉還是卡在第四竅。
那些資源，對他來說，只是擺設。
「我……我只想把功法練好。」他咬著牙說，聲音更輕了。
劉遠山看著他，看了很久。
「滾出去。」
周允愣了一下。
「滾！」劉遠山的聲音炸開，「滾回你的住處，好好反省！」
「明天老夫再問你，你還轉不轉！」
周允站起來，低著頭，往門外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劉遠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要是敢轉，老夫就把你逐出乙班，讓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周允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天已經黑了。
周允站在演靈室的門口，看著黑漆漆的院子，看著遠處那幾盞亮著的燈。
他想起蘇硯說的那句話。
「你先來聽課，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他咬了咬牙，往自己的住處走。
他不會改。
他要轉班。
他只想把功法練好。
與此同時，傳功司。
孟章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封訊玉，臉色古怪。
訊玉是乙子班一個弟子傳來的，上頭只有一句話：
「周允要轉班，轉去丙子班。」
孟章看了那句話很久，忽然笑了。
「丙子班……什麼時候成了香餑餑了？」
他放下訊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三個月前，蘇硯剛接手丙子班的時候。
那時候，丙子班是全分院最差的道班，弟子靈根差，沒人管，沒人問，沒人願意去。
蘇硯主動請纓，孟章還擔心他撐不住。
可三個月過去了，丙子班從倒數第一變成了全院第二，弟子們一個個突破瓶頸，外班弟子開始旁聽，現在還有人主動要求轉進去。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變了。
「蘇硯……」他喃喃自語，「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搖了搖頭，把訊玉往袖中一揣，站起來，準備去丙子班演靈室看看。
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個弟子匆匆跑進來。
「孟執事！」
「什麼事？」
「朔風府分院……派來使者了！」
孟章的腳步頓住了。
「什麼？」
「朔風府分院派來一位執事，要考察雲麓分院歲試情況！」那弟子喘著氣說，「人已經到傳功司門口了！」
孟章愣了一瞬，隨即快步往外走。
「快，去請蘇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