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丙子班演靈室。
蘇硯比往常早到了一刻鐘，他站在講台前，看著弟子們陸陸續續走進來，各自找位置坐下。
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有人還在小聲嘀咕昨晚做了什麼夢。
王大山最後一個進門，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邊走邊啃。
他看見蘇硯已經站在講台前，連忙把饅頭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
蘇硯看著這群孩子，嘴角微微上揚。
「人都到齊了？」
「到齊了！」刺頭站起來點了一遍人數，「三十六個，一個不少。」
「好。」蘇硯點點頭，「今天有一件事要宣布。」
弟子們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蘇硯沒有立刻開口。他走到白玉壁前，拿起粉筆，在壁上寫下六個字。
全員通過登雲試
弟子們愣了一下。
「蘇師，這是什麼意思？」張遠問。
「字面意思。」蘇硯放下粉筆，轉過身面對全班，「登雲試郡縣選拔，我要你們三十六個人，全部通過。」
演靈室里安靜了三息。
然後炸開了。
「全……全部通過？」王大山差點把嘴裡的饅頭噴出來，「蘇師，您沒開玩笑吧？」
「全員通過？那可是登雲試啊！」陳石瞪大了眼睛，「郡縣選拔，寒鴉郡十幾個分院，幾百號人搶那幾十個名額……」
「我們丙子班，全員通過？」李初也愣住了，「蘇師，這個目標是不是太高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弟子們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蘇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等著他們消化這個消息。
片刻後，議論聲漸漸平息。
弟子們安靜下來，目光都落在蘇硯身上。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蘇硯開口，聲音平靜，「全員通過，聽起來像天方夜譚。」
「你們是丙子班，是全分院最差的班，你們的靈根是下下品，你們的境界是全分院最低的。
在所有人眼裡，你們就是一群廢材，一群連修行都放棄了的廢物。」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字一句扎進弟子的心裡。
有人低下頭，有人握緊了拳頭。
「但我不這麼看。」
蘇硯走下講台，站在弟子們面前。
「三個月前，我剛來丙子班的時候，你們也是這麼看自己的。你們覺得修行太苦，靈根太差，不如躺平算了。」
「可三個月後呢？」
他環視全班。
「歲試，你們全院第二。月度考核，你們還是全院第二，卷考前三，你們占了三個。
鬥法勝率，你們全班第一。」
「這些成績，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們自己掙的。」
「張遠，你卡了四年的第三竅，三個月就通了。」
「王大山，你以前睡大覺，現在每天第一個到演靈室。」
「李初，你推演一個聚靈陣，三天就推出來了，那個陣法，放到外面，是開脈境以上修士才能布置的。」
「還有刺頭——」
蘇硯看向刺頭。
「你三個月前還在引氣境三層停滯，現在淬體境圓滿，再一步就能開脈。
你的戰鬥直覺，全班第一，淬體境能打贏引氣境五層。」
「你們告訴我，這樣的人，是廢材嗎？」
刺頭的眼睛亮了。
「不是！」他脫口而出。
「那你們告訴我，這樣的人，憑什麼不能全員通過登雲試？」
蘇硯的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演靈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然後，刺頭站了起來。
他走到蘇硯面前，直直地看著他。
「蘇師。」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您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真的？」
「全員通過。」刺頭一字一頓，「您真的相信，我們能全員通過？」
蘇硯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信。」
刺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漾開，一直漾到眼睛裡，像一團火被點燃了。
「蘇師，我們信您。」
他轉身面對全班。
「你們呢？」
張遠第一個站起來：「蘇師，我也信您！」
王大山也站起來，嘴角的饅頭屑還沒擦乾淨：「蘇師，您說能，那就一定能！」
李初站起來，眼睛裡有光：「蘇師，我跟您走。」
陳石站起來，周平站起來，趙瑩站起來……
一個接一個，三十六名弟子全部站了起來。
他們站在演靈室里，站在蘇硯面前，像一片被點燃的火海。
蘇硯看著他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那是感動，是欣慰，也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好。」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既然你們信我，那我就帶你們走到底。」
「十個月後，郡縣選拔。」
「我要讓寒鴉郡那些分院看看，雲麓分院的丙子班，是什麼樣子。」
「我要讓那些瞧不起你們的人看看，他們眼裡的廢材，是什麼樣子。」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他環視全班，一字一頓。
「丙子班，全員通過。」
演靈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弟子們互相拍著肩膀，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有人甚至激動得跳了起來，把屋頂的灰塵都震落了幾片。
蘇硯站在原地，看著這群孩子，嘴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個目標有多難。
三十六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寒鴉郡十幾個分院，幾百號人搶幾十個名額。
丙子班的弟子，境界最低的還在引氣境一層，最高的刺頭也才淬體境圓滿。放到整個寒鴉郡，這些人連中游都未必排得上。
但蘇硯沒有退縮。
因為他看見了這群孩子眼裡的光。
那是一種被點燃的光，一種相信自己能做到的光。
「有了這股勁，就夠了。」他心裡想。
與此同時，東廂房。
李靜靜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杯冷茶。
孫道親站在她面前，低聲匯報。
「李道友，打聽清楚了。」他說，「蘇硯今天在丙子班宣布了一個目標。」
「什麼目標？」
「全員通過登雲試郡縣選拔。」孫道親的語氣有些古怪，「他跟那群廢材說，要三十六個人一個不落地通過選拔。」
李靜靜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是一種很冷的笑，嘴角翹著，眼睛裡卻沒有一點溫度。
「全員通過？」她重複了一遍，「做夢。」
「李道友，您覺得……」
「我覺得他瘋了。」李靜靜站起身，走到窗邊，「寒鴉郡十幾個分院，幾百號人搶幾十個名額。他帶著一群廢材，想全員通過？」
「他以為登雲試是什麼？是他那個垃圾班的月度考核嗎？」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嘲諷的神色。
「郡縣選拔的對手，是其他分院的天驕。那些人，靈根中品、上品，境界開脈境、藏府境，從小有名師指點，有家族資源堆著。」
「蘇硯那群廢材，拿什麼跟人家打？」
孫道親點了點頭：「李道友說得是，丙子班那些人，靈根下下品，境界最高的才淬體境，放到郡里連中游都排不上。」
「所以，他這個目標，就是一個笑話。」李靜靜冷笑。
「十個月後，郡縣選拔一結束，他就會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派人盯著丙子班。」她說，「看看他們怎麼備考，有什麼動作。」
「是。」
孫道親轉身要走，李靜靜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李道友請說。」
「登雲試的規矩，你去查一查。」李靜靜的眼睛眯了起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漏洞可以利用。」
孫道親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道友是想……」
「我不想做什麼。」李靜靜淡淡地說，「我只是想看看，蘇硯那群廢材，在考場上會出什麼丑。」
「如果他們自己不行，那就怪不得別人。」
「如果他們想搞什麼花樣……」
她笑了笑。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午，丙子班演靈室。
蘇硯按照計劃，繼續鬥法切磋訓練。
但今天的氣氛跟昨天不一樣了。
弟子們的眼睛裡，多了一團火。那是一種被點燃的野心，一種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信念。
「刺頭，張遠，再來。」
兩人走到院子中央，面對面站定。
「開始！」
刺頭率先出手，掌心一團火光。這一次，他的火光比昨天更凝練，像一條細細的火蛇，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
張遠側身避過，反手一指點向刺頭的肋下。這一次，他的動作比昨天更利落，沒有多餘的花招。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十幾招。
蘇硯站在一旁看著，點了點頭。
「有進步，繼續練。」
訓練持續到日落。
三十六名弟子輪番上陣，每個人都比昨天更認真，更拼命。
收隊的時候，刺頭走到蘇硯面前。
「蘇師。」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十個月後，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蘇硯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
刺頭笑了，轉身跑回隊伍。
蘇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想。
「十個月。」
「三十六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我一定要讓他們證明自己。」
夜色降臨，蘇硯獨自坐在住處。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無聲展開。
【任務：讓丙子班弟子在登雲試郡縣選拔中全員通過】
【時限：十個月】
【當前進度：0/36】
蘇硯盯著那行「0/36」看了很久。
「從零開始。」他喃喃自語，「一步一步走。」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三十六張臉。
刺頭，張遠，王大山，李初，陳石，周平，趙瑩……
每一個孩子，都有獨特的天賦。每一個孩子，都值得被看見。
「十個月後，我要讓這三十六張臉，全部出現在朔風府分院的名冊上。」
蘇硯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