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道靈光自地面沖天而起,轉瞬之間,下方掀起一場巨大爆炸。太恆山的山林腹地之上,半空中的黑袍人眉頭一皺,低頭看向自己微微冒煙的手掌,抬手甩了甩手,低聲開口:「竟然引爆了陣法。」
煙塵緩緩散開,露出下方凌清塵一行人。他們身側幾面陣旗,方才為抵擋兩隻巨手引爆陣紋,此刻旗上陣紋徹底黯淡無光,旗身遍布裂痕。只聽砰砰砰幾聲脆響,這些陣旗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之中。
半空中領頭黑袍人揉了揉手掌,望著下方凌清塵一行人,開口說道:「上吧,把他們都拿下,動手快一些。」他身旁另外三個黑衣人齊齊點頭,裹挾沖天煞氣,朝著下方衝殺而去。
幻心與華青祭出各自兵器,和對方兩名築基中期修士纏鬥一處。那副頭領乃是築基後期大圓滿,面對呂義的正面攻擊,祭出一柄漆黑煞氣長刀橫擋。猝不及防,萬萬沒料到呂義力道如此雄渾,虎口當場被震裂。
副頭領握刀,只覺刀身傳來陣陣嗡鳴,整條手臂都一陣陣發麻,眉頭緊緊皺起:他居然是個體修。先前不摸底細,竟是吃了個小虧。他抬眼瞟向半空的領頭黑袍人。
半空領頭人暗自嘆了口氣,心中暗道:師弟修為與此人相差無幾,可對方竟是體修。真是麻煩,到頭來什麼事都要我親力親為。
副頭領望著緩步走來的黑袍領頭,緊攥手中煞氣長刀,心頭戰意翻湧,本欲上前與呂義死戰到底、拼死一搏。
黑袍領頭卻淡淡抬手制止,開口冷聲道:「好了,師弟。此人是體修,你就算拼死相搏,也未必能拿下,純屬白費力氣。不必與他糾纏,速速去幫另外兩名師弟,解決掉那兩名女修。記住,留她們一口氣,莫要弄死。正道築基女修,我已經好多年沒有享用過了,這回這兩個,足夠我玩上一段時間。」
副頭領見師兄並未責怪自己,連忙擦去額間冷汗,重重點頭:「是,師兄。」他冷冷瞥了一眼身前的呂義,不再停留,轉身便欲沖向華青的戰團,前去支援同門。
可方才黑袍領頭那番污穢卑劣的言語,字字句句盡數落入呂義耳中。呂義麵皮緊繃,嘴角因極致暴怒狠狠抽動。他一步踏出,長槍橫擋,直接封死副頭領去路,冷聲厲喝:「你們兩個,誰都不許走!」
呂義話音剛落,半空陡然黑影翻湧,一隻漆黑森寒的鬼爪驟然從天而降,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呂義倉促之間橫槍硬擋!
「砰——!」驚天巨力轟然砸落,槍身劇烈震顫,磅礴煞氣順著槍桿直衝軀體!呂義整個人被這一掌硬生生從半空狠狠砸落地面,轟然砸出一道深凹泥坑,塵土炸起數丈之高!
煙塵翻湧間,黑袍領頭人的身形悄然出現在方才出掌的半空位置。他斜睨下方坑中狼狽的呂義,語氣陰戾刺骨,滿是不耐與殘忍:「真是找死。區區體修,便敢在我面前張狂?真當自己皮肉結實、打不死不成?既然你這麼經打,那我便要待會將你活活折磨致死,將你的手腳都砍掉。」
呂義自深坑之中爬了出來,雙手死死攥緊槍桿,強忍著渾身傳來的劇痛。他搖了搖發脹的腦袋,體內氣血如沸水般翻湧不息,強行調息幾息,才勉強壓下喉頭的腥甜,目光死死鎖定半空懸浮的魔宗頭領,心中暗道,必須將此人解決。
他抬手從腰間取出一張神行符與一張聚力符,一併貼在身軀之上。靈力源源不斷灌入長槍,槍身驟然漲大數倍,血色光華翻湧。呂義縱身騰空,持槍全力突刺,朝著那名頭領狠狠衝殺而去。
黑袍領頭手掌煞氣翻飛,萬千煞氣匯聚,凝出一柄漆黑長槍。他朗聲大喝:「耍槍麼,誰不會!我倒要看看,你這體修兼槍修,能發揮出幾成水準!」
他舉漆黑長槍迎上,砰的一聲,兩槍轟然相撞。碰撞一瞬,縱然呂義有聚力符加持,依舊被黑袍人硬生生擊退。黑袍人不待呂義穩住身形,挑開呂義長槍,趁他中門大開,抬腳狠狠蹬在呂義身上,緊跟著槍桿橫掃。呂義勉強橫槍格擋,砰的一聲,身形再度向後退去。
黑袍人將濃郁煞氣附於槍頭,手腕猛地一甩,一道煞氣槍芒直奔呂義橫掃而來。呂義揮槍劈開這道槍芒,可剛擋下攻勢,便見黑袍人持槍已然刺至眼前。呂義急忙側身躲開這一槍。
呂義抓住這轉瞬的空隙,直接棄槍脫手,伸手一把攥住黑袍人的身軀,抬膝狠狠撞向對方,另一隻手順勢探出,想要扣住他的喉嚨,生生碾碎他的脖頸。黑袍人彎腰急退,抬腳狠狠蹬開呂義,踉蹌拉開距離,驚聲道:「差點便被此人得手,居然想以傷換殺。」
呂義趁熱打鐵,持槍再度衝殺而來。黑袍人冷眼瞟來,沉聲喝道:「來得好!我保證你這回必死!」說罷,他將手中漆黑長槍猛地朝著呂義投擲而出,這一擊勢大力沉,呂義根本抵擋不住。
砰的一聲巨響,他被長槍的巨力震飛,重重撞在山壁之上。不等呂義回過神,那道漆黑爪擊便死死摁住呂義,拖著他的血肉身軀,沿著山壁一路狠狠刮擦而過,最後轟然砸斷一棵大樹,摔落在地。
呂義渾身淌血,滿身衣袍破碎不堪,體表布滿猙獰血痕,四肢傷口不斷滲出血液,連雙眼眼角都赤紅溢血。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先前數輪交手,他每一次皆是傾盡一身修為、拼盡性命死戰。
另一邊華青那邊,副頭領趕來加入戰團,華青接連中招,數次險些撐不住。凌清塵只得暫且將侯齊安置一旁,自腰間抽出長劍,驟然出手,一劍擋下攻向華青的術法。
華青看向凌塵,急聲喊道:「小師弟,你快帶著侯齊師弟先走!」
凌清塵迅速取出一顆丹藥遞過去,說道:「華師姐,你還好吧?四周已經被禁制封鎖,暫時無法脫身,我只能先安置好侯師兄,過來助你們。」
呂義餘光瞥見這一幕,抬手擦去臉上與嘴角的鮮血,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前方的黑袍首領。
黑袍首領順著呂義的視線,淡淡瞟了一眼凌清塵的方向,冷聲嗤笑:「哼,還想走?今日你們誰都走不掉!」隨即轉頭看向站起身的呂義,揉了揉眉心,冷聲道:「你這體修倒是經打,到現在還沒死透。」
呂義心中暗忖:幻心和華青撐不了多久,就算凌清塵趕來相助,三人又能在對手手下堅持幾時。凌清塵不過築基初期修為,來了也難有大用。自己都難以抗衡這名假丹修士,築基與假丹之間,縱然身為體修,這差距依舊是一道難以跨越的天塹。更何況,眾人被困在對方禁制之內,已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呂義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心緒幾番翻湧,眼底凝起刺骨的瘋狂。「你們今日想要我們死,」他聲音嘶啞,字字自牙縫擠出,「那我便拽著你們一起墊背!」話音落下,慘烈氣息轟然迸發,呂義催動禁術燃燒壽元。幾縷黑髮飛快泛白,丹田內修為暴漲,從築基後期衝破瓶頸,直達築基後期大圓滿。
可魔宗頭領懸於半空,神色毫無波瀾,負手俯視瘋魔的呂義,語氣淡漠:「想拼命?憑你還不夠資格。我會讓你知道,就算拼死,結局也不會改變。」
燃燒精血與壽元之後,呂義再度和黑袍首領戰在一處。他每一聲嘶吼都是給自己打氣,心中暗念,縱使今日神明在此,他也要為師弟師妹們搏出一線生機,護他們活下去。
二人一次次猛烈相撞,呂義身上傷勢持續加重,軀體多出六七個漆黑長槍刺出的血洞,洞內魔氣瘋狂腐蝕血肉。即便如此,他依舊咬緊牙關,強忍劇痛,一次又一次悍然反擊,半步不退。
遠處幻心、華青二女見到這般慘狀,心如刀絞,眼眶瞬間通紅。侯齊將一切看在眼裡,急欲衝上前相助,他忍著殘缺身軀傳來的劇痛,好在靈力還算充足,揮動摺扇催出靈力風刃,幫凌清塵與華青稍作牽制。
二人長槍再度狠狠對沖,黑袍頭領一槍徑直貫穿呂義左肩。呂義牙關緊咬,硬生生扛住這穿肩蝕骨的劇痛,傷口處漆黑魔氣不斷腐蝕血肉。他抬手死死攥住魔宗頭領的槍桿,不讓對方抽回長槍,決意以傷換殺。隨即呂義奮力舉起長槍,徑直朝著黑袍頭領的頭顱悍然刺去。黑袍人本在拔槍,見狀只得收回手,鬆開長槍,抬手擋在槍鋒之前。他爪間裹著濃郁煞氣護體,可長槍依舊洞穿他的手掌,槍尖自手背透出,鮮血順著槍桿流淌,差一點便刺中他的瞳孔。黑袍頭領另一隻手飛快掐訣,打出一記鬼煞掌,重重轟在呂義胸口,借著這股衝擊力將呂義震開,拉開兩人間距。
黑袍人再出一記鬼爪,狠狠拍在呂義胸膛。呂義整個人自半空倒飛而出,在空中竭力卸去衝擊力,落地之後身軀借著慣性向前滑出,在地面犁出兩道長長的溝壑。
鮮血順著肩頭不停流淌,身上各處血洞不斷冒出黑煙,魔氣持續啃噬血肉。呂義撐住槍桿大口喘息,額角不斷滲落鮮血,緩緩糊住眼帘,逼得他雙眼微微眯起。他抬手用力擦去額角血水,強保視線清明。
魔宗頭領攥住方才被長槍洞穿的手掌,望著掌間不斷滲出的鮮血,感受著刺骨的刺痛,神色驟然變得暴怒。他眯起雙眼看向下方的呂義,厲聲喝道:「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住幾下,我定要將你生生折磨致死。」
呂義面露決絕,聲音沙啞卻帶著鋒芒:「你們這群魔道妖人,殺我師弟,還欲羞辱我的師妹,妄圖搶奪我宗門涅槃果樹,今日既然來了這裡,全都給我留下來!」
話音剛落,黑袍人面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開口嗤道:「你莫非被我打傻了不成?」
話語尚未說完,他瞳孔之中,清晰映出呂義取出玉瓶,抬手狠狠捏碎,一枚縈繞碧綠色光華、氣息邪異的丹藥滾落而出,呂義張口便將丹藥吞入嘴中。
呂義身上衣袍無風狂翻,砰的一聲盡數爆裂。他眼珠劇烈打轉扭曲,面容痛苦地抽搐,發冠被狂暴藥力直接沖碎,長發四散披落。原本血洞升騰的黑煙緩緩消散,全身肌膚赤紅滾燙,絲絲白氣自體表不斷冒出。黑袍人心頭驟驚,清晰感知到呂義體內的鮮血仿佛正在沸騰,以驚人的速度蒸發耗散。他暗自驚疑:這是什麼?
而不遠處的凌清塵見狀,瞳孔驟然一縮。他曾在典籍之中見過記載,這是千毒門專為築基修士所制的搏命之丹——噬靈丹,服下便生機斷絕,只換短暫修為暴漲,結局必死。凌清塵望著浴血的呂義,心緒紛亂。身為潛伏魔道修士,他本應嗤笑這種為同門情義捨命的行為,心底卻莫名震顫。他不動聲色取出腰間遁地符握在掌心,以備危機時刻脫身。
呂義周身氣息瘋狂暴漲,數息之間突破至結丹初期,丹藥的反噬也隨即席捲全身。他微微張口,口中牙齒竟脫落下來,周身氣旋不停向外擴散,狂風卷過,他的頭髮大把大把脫落,皮肉迅速乾癟起皺,身形急速衰老,眸中的光華緩緩消散。
呂義周身靈力氣旋層層迸發、向外狂涌,極致的力量異象瞬間吸住全場所有人的目光。華青望著這一幕身軀發抖,險些暈厥,淚水再也遏制不住滾滾而下,悲聲呼喊:「師兄!」幻心目睹此景,亦是淚落不止。
侯齊緊握摺扇,指節發白,雙目赤紅,滿心自責不甘。而這一幕帶給凌清塵的衝擊更為震撼,如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心上。他本是信奉利益至上的魔道中人,何曾見過這般看似愚笨,卻無比壯烈的取捨。望著呂義枯槁非人一般的模樣,他莫名覺得心臟仿佛驟然一停,生出一陣尖銳的痛感。不知是被周遭悲愴的氣氛浸染,還是心緒翻湧難抑,他的眼底,竟也蒙上一層水霧。袖中握著遁地符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站立在呂義對面的黑袍頭領,見到呂義這般癲狂模樣,面上生出幾分難以置信與恐懼,下意識喉頭滾動,咽下一口唾沫。他能清晰察覺到,下方呂義的氣息已然穩固在結丹初期,而自己不過觸碰到些許門檻,終究只是假丹之境。假丹,又怎能與真正的結丹期抗衡?一絲恐懼悄然爬上他眼底。
呂義緩緩抬起早已落盡髮絲的頭顱,雙目雖深深凹陷,眸光卻凌厲炯亮,死死鎖定前方黑袍頭領。他緊攥長槍,身形驟然一閃,徑直爆殺而上。魔宗頭領倉促舉槍格擋,可局勢早已徹底逆轉,不復先前碾壓之勢。呂義一槍橫掃,直接震斷對手長槍,凌厲槍勢餘威不減,在其肩頭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將黑袍頭領震得踉蹌連退數步。
魔宗頭領踉蹌後退,死死捂住滲血的創口。絲絲黑氣自掌心翻湧而出,層層覆在傷口之上,勉強止住流血、壓制傷勢。他額頭布滿冷汗,牙關緊咬,強忍徹骨劇痛,眼神陰戾可怖,死死盯著呂義,口中不斷低聲怒罵。他心中清楚,呂義這般狀態定然維持不了多久,當即厲聲喝令所有麾下修士停下各處纏鬥,盡數聚攏,先行合圍,慢慢將呂義耗死。
便在此時,華青、幻心二人即刻縱身阻攔。魔道副頭領見麾下修士被纏,當即決意先行解決凌清塵與二女,掃清阻礙,再帶人歸隊合圍呂義,腳步一踏便欲上前動手。
可他還未及出手,遠處的呂義目光一寒,掌心法力驟然凝聚,一記巨大法掌轟然朝他拍射而去。副頭領臉色驟變,急忙閃身暴退。倘若慢上一瞬,這一掌落在身上,便是死局。
魔宗頭領見此狀況,眉頭猛地一抽,冷聲道:「與我對戰還敢分心,莫不是憑著這丹藥,便真以為自己本事通天?你不會以為,只有你才有底牌?」說罷,他引動先前封印這片區域的禁制之力。
呂義心中一清二楚,自己全靠噬靈丹強行維繫境界,藥力散盡便是生機消亡,根本無法久戰。眼見對方調動禁制之力,再度釋放出先前用過的兩隻黑色煞氣巨掌,他沒有貿然上前,心念一動,掌心現出侯齊贈予的雷暴符。
他毫無遲疑,催動靈力引爆符籙。轟隆一聲巨響震徹山野,狂暴雷霆席捲四方,這片區域原本的封鎖禁制應聲崩碎,頃刻消散。呂義持槍站在漫天雷光之內,周身力量翻湧,冰冷目光掃過一眾魔道修士。他的聲音略顯蒼老,字句卡在喉間,發聲艱難,卻動人心魄:「我說過,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話音一落,他立時化作一團漆黑濃霧,轉瞬再次現身,已然到了華青身前,一掌徑直朝著華青轟出。
凌清塵跨步上前,一把拽開華青,舉劍橫擋。叮的一聲脆響,劍身應聲斷裂。黑袍首領隨手擒住方才和華青纏鬥的那名黑袍築基中期修士,身形一閃,掠至幻心身側。另一名同幻心纏鬥的黑袍修士才剛眉頭一蹙,便也被首領牢牢扣住。
「你們兩個這般無用,解決幾個廢物都如此費勁。」話音落下,他雙手死死扣住兩名黑袍修士身軀,瘋狂抽取二人身上的煞氣與生機。兩名修士拼命掙扎反抗,口中連連求饒,悽厲慘叫不絕於耳。源源不斷的生機與煞氣渡入黑袍首領體內,他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創口,連同掌心的傷勢,都在肉眼可見地快速癒合。兩名修士毫無反抗之力,短短數息便被徹底吸乾,軀體乾癟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