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麼多?」
余桉探頭瞅了眼那堆袋子,嘖了一聲。
「可不是嘛。」
女子嘆了口氣,「洛師姐那脾氣你也知道,廢丹一出爐,臉黑得能滴墨。我在她身邊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喘。」
蕭澈正清理著藥渣,聞言眼眸一閃。
他不清楚,內門有幾個洛師姐。
但這個洛師姐,痴迷煉丹。
似乎……跟洛青芷對上了。
「好了,不跟你閒聊了。東西交給你了,我先走了。」
女子沒打算跟余桉多說閒話,轉身之際往藥渣坑內瞟了一眼,瞧見正清理著咬著的蕭澈,腳步不由一頓,「咦?余師兄,這人是誰啊?一個人,在清理藥渣坑?」
「他呀?」
余桉把旱菸杆從嘴裡拔出來,得意地笑了,「蕭澈!新晉外門弟子,本事大得很。這坑,他一個人就能清得乾乾淨淨。」
「一個人?」
女子扭頭又朝坑裡望了一眼,只見蕭澈掌控著幽藍火焰正一寸寸碾過最後半片藥渣,「有點意思……」
她雖沒見過別人清理藥渣坑,卻也知道。
清理藥渣坑沒別的辦法,就是用火燒。
但蕭澈掌控的火,跟別人不太一樣。
燒起藥渣來,沒有冒出滾滾濃煙。
不過好奇歸好奇,她也沒打算多問。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青陽宗有人擅長清理藥渣,也不奇怪。
其腳步再度邁開,很快離開了此地。
不多時,蕭澈清完了藥渣坑最後一角,走到棚下站定後朝余桉拱手道,「余執事,清完了。」
「行!」
余桉往藥渣坑方向飄了眼,笑著感慨道,「要說清理藥渣坑,還得是你蕭澈,讓人放心。」
蕭澈沒接余桉這話茬,朝谷口方向望了眼,還是沒忍住問道,「剛才那位師姐,是……」
「你說鄔師妹?」
余桉重新把煙杆叼上,含混道,「內門弟子,天璣峰的人,叫鄔倩。怎麼,看上這位師姐了?」
說著其眼角斜過來,帶著點不正經的笑意。
「那她方才說的……洛師姐,是洛青芷?」
蕭澈沒跟著笑,心中已然確認了幾分。
天璣峰的人,替洛師姐送廢丹過來。
洛師姐,定是洛青芷無疑了。
「喲?」
余桉眉毛一挑,「你還知道洛青芷?」
「聽說過。」
蕭澈說著,目光落到腳邊那十幾個袋子上。
有幾個袋口沒扎嚴實,滾出幾顆丹丸來。
顏色發烏,表面坑坑窪窪,一看就是煉廢了的。
「這些廢丹,都是洛師姐煉的?」
蕭澈蹲下身,撿起一顆瞅了瞅,「余執事打算怎麼處理這些廢丹?藥渣坑裡,好像不丟廢丹吧?」
「不是丟藥渣坑的。」
余桉磕了磕菸灰,解釋道,「坑裡堆的都是藥渣廢料、腐化草木和丹火餘燼,看著髒,說到底還是草木那類東西,燒得掉。廢丹可不一樣,裡頭藥性鎖在丹丸里,燒不透、化不開,丟坑裡也是原樣滾出來。」
蕭澈問,「那這些……」
「都得送廢丹池去。」
余桉說著站起來,把十幾個袋子攏到一處。
「廢丹池?」
蕭澈神色一怔,環顧了圈周圍,納悶道,「我來藥渣坑這麼多趟,沒聽說還有這麼個地方。」
「想去瞧瞧不?」
余桉咧嘴一笑,「按規矩,我不該帶人去廢丹池。那地方,可比藥渣坑遭罪多了。不過……你不一樣。走,我帶你去瞧瞧。」
說罷手一揮,將地上十幾袋廢丹盡數收入儲物袋。
蕭澈見余桉身影走出,猶豫一瞬後就跟了上去。
兩人繞過藥渣坑旁,那道灰撲撲的岩壁。
這後頭……竟藏著個山洞。
洞口不大,外頭罩著一層淡青法陣。
靈光若隱若現,把洞口兜住了。
「進來,別愣著。」
余桉抬腳就往裡走,穿過法陣時身上靈光微微一盪。
蕭澈邁步跟上,跨入洞內剎那腳步驟然一滯。
污濁之氣!
洞裡空氣瀰漫的,全是污濁之氣。
裡面混雜著濁靈、毒瘴……
這濃度……
還只是在洞口!
污濁程度,就比藥渣坑滿時還要濃。
他這才明白,余桉那句「不該帶人來」是什麼意思。
這地方普通人進來,怕是站都站不住。
洞口那層法陣不擋人,只是把污濁之氣鎖在裡頭。
剛清理藥渣坑時,清濁玉還沒有吸夠。
此刻微微發燙,繼續吸收起了洞內濁靈。
「愣著幹啥?走不動到了?」
余桉已走出十餘步之遠,見蕭澈沒跟上來,回眸望了眼道,「你不會是受不了這裡的污濁之氣吧?」
「來了!」
蕭澈回過神來,快步上前來到余桉身旁。
又往裡走了段路,空間豁然開朗。
洞腹極大,地面上掘出一方圓池,約莫兩丈見方。
池中液體呈暗褐,表面浮著一層油膜似的濁光。
池沿四周,結著厚厚一圈灰白垢殼。
「到了,就是這。」
余桉走到池邊,取出那十幾袋廢丹。
嫻熟地解開袋口,嘩啦往池裡倒。
廢丹入池並沒有沉底,浮在表面打了個轉。
跟著,池水像是活過來似的。
從廢丹四周,咕咕冒起細密氣泡。
廢丹皮殼一點點軟塌、剝落,化成渾濁漿水。
最後融進池子裡,連點渣都不剩。
蕭澈看得仔細,嘀咕著問道,「余執事,這池水……好像不是一般的水。」
「當然不一般。」
余桉拍了拍手上的殘灰,「這是地底湧上來的蝕靈泉,能夠溶解廢丹,還能自我淨化,散去廢丹內的殘藥、丹毒、雜質。」
「蝕靈泉……自我淨化?」
蕭澈眉頭一動,「既然會自我淨化,此地污濁之氣怎麼還這麼濃?我看這池水,也不像會淨化的樣子……」
「我說的是以前。以前這蝕靈泉溶解廢丹後,過些日子就能自己澄乾淨。後來廢丹越倒越多,超過了它能淨化的量,就成現在這樣了。」
余桉嘆了口氣,接著道,「廢丹這東西難處理,燒又燒不了。最早時都是直接埋地里的,但會污染土地。早些年宗門為這廢丹頭疼得厲害,後來才尋著這口蝕靈泉。雖說現在不能自我淨化了。但能把廢丹溶解,把污濁之氣鎖在洞裡不散出去,也就湊合用了。」
蕭澈望著池面,若有所思。
「行了。」
余桉倒完最後一袋,拍了拍手,回身招呼道,「這地方不能久留,身子遭不住,該出去了。」
蕭澈聞言卻是沒有動,盯著池子裡最後幾顆正咕嘟冒泡、慢慢化開的廢丹,沉默了兩息,忽然開口道,「余執事,我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