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絲很疑惑，想不明白為什麼自稱是冒險家的葉小燼，明明知道很多自己都不一定了解的秘密，卻缺少人盡皆知的常識。
簡直是……
她想起老爸平日裡的喋喋不休，心想，葉小燼不會是那種生在深閨里的大小姐吧？張口閉嘴就是高深莫測的學問，一到民間就問窮人為什麼吃稀粥而不吃蛋糕。
碧翠絲甩甩腦袋，將亂糟糟的猜測給甩掉，嚴肅科普：「小燼，你得知道，能被我們掌控的力量才是力量，我們掌控不了的力量是炸彈！」
她一掃書店的狼藉，想起了曾經的往事，那是自己想著旅行，想著離開家鄉的根源。
她說道：「十五年前，法羅恩港發生一場大火，燒了半個城區，死了很多很多的人。據事後調查，說是某個人體內先祖的力量覺醒，他或她無法掌控，釀成了如此大災。」
「所以，對力量的掌控勝過所有！」
葉小燼連連點頭，她還記得小燼的破碎記憶，知道當年那場大火的根源；她還記得昨天不死鳥力量失控的後果，烈火焚身的滋味不好受。
「那就好。」
碧翠絲將儀器放到葉小燼身前，解釋道：「這塊黑色的稜柱來自天外，下方的黃銅金屬則是第一紀元的遺物。你握緊稜柱，它會激發你血脈的力量，屆時你要竭盡全力控制被激活的力量，我會根據你對力量的控制程度，判斷你的階位，以及你覺醒的力量的特性。」
葉小燼聽聞，便明白這東西與遊戲中的戰力檢測裝置相似，但用途不一樣。
她問道：「這聽起來很危險，萬一我控制不住血脈的力量呢？」
不死鳥跨越時間的敵意歷歷在目，葉小燼可不想讓這飽經苦難的書店再迎來一劫。
碧翠絲倒沒這樣的憂慮，手指敲著黃銅金屬底座：「不要小瞧這第一紀元的遺物啊！雖然它是最常見的、最平民那種，但其中的技術與智慧超乎我們這些後人的想像。它會在達到某個閾值的時候中斷測試，以前我還用它來測試自己的極限。」
「好了，我們開始，握住它！」
葉小燼猶豫了幾秒，就像是大冬天時，要觸碰預感到有靜電的電器那樣。
最終，她一咬牙，一把捏住那啞光的稜柱。
嘭！
火焰的炸響聲突地響起，嚇了葉小燼一大跳，但很快便發現，這火焰竟然出現在了啞光的稜錐里，像只不屈的猛獸，橫衝直撞，可都撼動不了光滑的壁面分毫。
火焰越燒越旺，眨眼的功夫就將稜錐內部填得滿當，即便如此仍不知足，繼續增長，繼續狂暴。
碧翠絲提醒道：「快控制你的力量，不然我就判斷你沒有啟蒙的階位，也就不給你看書了。」
「別急別急，這就來。」
葉小燼注視稜柱里的火焰，雙手發力，一點點地讓精神滲進去，搭建聯繫，讓它們化作自己的一部分軀體。
很快，爆燃的火焰被壓制，變得溫順，燎動的火之觸鬚由狂躁變為調皮，當著碧翠絲的面，比劃出「過關」的字樣。
葉小燼笑道：「怎樣，厲害吧！」
「很不錯，但不是很熟練，還能做更精細的動作嗎？比如用火焰畫一幅畫，或者說在『過關』兩個字的面積里，用更細的字寫篇小作文？」
聽了碧翠絲的離譜要求，葉小燼臉上的驕傲都萎了。
但測試才開始，葉小燼不想就此認輸，於是雙手發力，緊握稜柱，滲進更多的精神力量。
她將火焰的觸鬚拆分再拆分，極盡所能地把它們變成絲絲棉絮，然後用它們書寫、作畫。
和昨天初次覺醒力量時的宣洩不同，這樣的精細活讓葉小燼力竭，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她的手就打顫，白皙的臉蛋就漲得通紅，細密的汗珠不斷滲出，將襯衣打濕。
如此拼命，也只是用火焰畫出一隻簡筆小雞——葉小燼沒臉說自己是想畫只不死鳥。
至於小作文，只寫了寥寥一百字——潦草難懂，字與字黏連，還超出了碧翠絲限定的範圍。
「可以了。」
碧翠絲觸碰黃銅底座的某個按鈕，稜柱之內的烈焰就被無形的手按滅，恢復原來的模樣。
葉小燼虛脫地撲到桌面上，對剛剛的結果甚是滿意，問道：「如何？有達到啟蒙這一階位吧？」
碧翠絲投來讚許的眼神：「當然，我覺得小燼你再沉澱個幾個月，補習點知識，就可以邁向下一階段——淬鍊。」
「啊這……我還以為自己是啟蒙階位初階呢，沒想到已經是大成了。」
葉小燼對這結果頗為意外，畢竟自己昨天才覺醒力量，沒想到一入門就要第一階段畢業了。
碧翠絲羨慕道：「這就是祖上有遺產的好處，起點比別人高，但缺點也得警惕，就是和同階位的相比基礎不牢靠，需要多花點時間打基礎。」
說起打基礎，葉小燼就有了精神，若有所指地使眼色：「貝蒂，那我的基礎……？」
葉小燼指的自然是那些被碧翠絲護在身後的秘典。
碧翠絲嘿嘿笑道：「哈哈，這個不急。我們再測試一次，這次測試你的第二項能力。就是你摸了下灰，就看到過去的那項能力，這應該是女巫們的占卜。」
葉小燼倒是很樂意，迫不及待地再握住那啞光的黑色稜柱。
「嗯……怎麼沒反應呢？」
碧翠絲提醒道：「占卜、預言這些能力是有主動和被動兩種運作模式。被動的運作模式比較玄乎，想要它生效時卻不生效，沒想用時又起效，我們就別管它了」
「我們現在測試的是主動模式，你得要主動去想，要占卜什麼。比如，占卜下我昨晚吃了什麼。」
「嗯，那貝蒂昨晚吃了什麼……還是沒反應。」
葉小燼頗為喪氣，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碧翠絲伸來了手。
她笑道：「占卜是需要媒介的，剛剛你還知道抹一把灰呢，我還以為你有一定基礎。」
葉小燼也笑出聲：「忘了。」
她隨即便握住碧翠絲伸來的手，細膩、溫暖，和自己握自己的感覺大不相同。
她盯著稜柱，再念一遍占卜語句：「昨晚貝蒂吃了什麼？」
嘭！
火焰再起，只是這次曇花一現，葉小燼卻在這一閃而過的火光中看到一道疲倦至極的身影，正是碧翠絲。
「我看到你深夜坐在書店前的台階上吃冷掉的牧羊人派。」
「沒錯，我昨晚就這麼對付著吃。」碧翠絲有氣無力解釋道，「都怪老爸，他這麼一整，店被燒了人也傷了。我將他送醫院，幫消防員滅了火，就只能在外面坐著吃燒剩下的小半牧羊人派……現在還要幫他看店，等人來拿包裹。」
說到這裡，碧翠絲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咕叫。
葉小燼聽了掩嘴偷笑，心想這位強勢的戰場醫療修女也有如此窘迫的一面。
所以，她提議：「要不，我們占卜下中午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碧翠絲一副敲碗等下班直奔飯堂的模樣。
葉小燼再次占卜，稜柱內火焰驟起驟滅，這次她看到了三道人影：自己、碧翠絲以及瑪格麗特夫人，自己和碧翠絲蒙頭乾飯，瑪格麗特夫人則叉著腰罵得唾沫橫飛。
「所以，吃什麼？」
「有海鮮濃湯，一碟牡蠣，一盒海綿蛋糕配果醬，洋蔥燉牛肚……」
碧翠絲舔著嘴唇，靈魂飄到中午，不想留在上午挨餓。
「對了，瑪格麗特夫人也在。」葉小燼補充道。
「瑪格麗特阿姨每天都會送午餐和晚餐，她看到書店這樣子，肯定會把我爸罵一頓。」
葉小燼回想那一閃而過的畫面，聆聽那瑪格麗特的口吐芬芳，果然，都是衝著塞巴斯蒂安教授去的。
碧翠絲摸著肚子，埋怨地回望身後，看向那被黑布包裹著的東西。
她提議道：「再占卜一下，就占卜時鐘塔的人什麼時候來把這玩意帶走，我好回去睡覺。」
葉小燼點頭：「可以，把那東西拿過來給我，要當占卜媒介。」
「不行！」碧翠絲當即回絕，「這是違規的，因為這是時鐘塔的秘密物品。」
「既然是違規，那你還讓我這麼做？」
碧翠絲狡黠地眨眼，更緊地握著葉小燼的手：「邏輯是這樣的，這東西被領走後，我就能關店休息——重點是我什麼時候可以關店，而不是這東西什麼時候被領走。所以，你仍舊以我為占卜媒介，看看我什麼時候可以關店離開就行了。」
「至於那玩意什麼時候被取走，就不是占卜該考慮的事情。」
「……有道理。」
葉小燼再次施展能力，火焰再起，中心處的內焰泛著不尋常的漆黑，內里流動一河銀白，穿過玻璃門。
「我看到了夜晚和月光，看來時鐘塔的人晚上才來拿東西。」
聽聞此話，碧翠絲整個人都扒在桌面上，埋著腦袋哀嚎：「主教給我批了兩天假，都要給老爸浪費掉了！！」
撲騰一陣子後，碧翠絲抬頭，卻見葉小燼臉色沉凝。
「怎麼了嗎？」
「我還看到了來領走包裹的人，高高廋廋，走路像個醉漢一樣，步伐有點飄，還有點僵硬……像木偶戲的木偶。」
碧翠絲坐直身子，追問：「確定嗎？」
「不大確定。」葉小燼捏著眉心，只覺得腦子昏沉沉，像是宿醉了，「我看到的畫面都有種做夢似的不真實感。也許他走路好好的，只是被我腦子給歪曲了？」
「你這還算好了。我這邊教會的才是……玄妙。」碧翠絲頓了頓，想了個高情商的形容，「預言得到的往往是各種象徵，還需要絞盡腦汁去解讀。」
葉小燼睜開眼，隱隱有些不安：「要不我拿那個東西來做媒介占卜下，這樣能看得更清楚。」
「不行，違規的！」碧翠絲雙手交叉，嚴肅道，「我會將你的占卜結果上報時鐘塔和教會，讓他們有所防備。到時候我也會嚴格審核，確定來拿包裹的是時鐘塔的人，才進行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