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下方那顆頭顱，箭樓上的山匪們個個驚駭愕然。
「李狗！真他娘的是李狗！」
「這人是怎麼把他腦袋砍下來的？難道是個修行者？」
要知道李成身為郡守心腹，身邊侍衛極其精良，還熟知青山四通八達的地勢。
赤翎寨除去寨主，其餘山匪都是普通人，每回不是雁秋霞親自堵中都折戟而返。
偏偏這廝靠著官府便利買通不少腳夫行商，甚至還收買了赤翎寨的叛徒作眼線，每次都能早早繞開雁秋霞堵的位置。
哪怕前陣子寨中叛徒被抓出誅殺，好不容易堵中一回，卻還有妖血罐這種骯髒下作手段。
這些時日李成不知害死了多少弟兄，整個寨子的人都對他恨之入骨。
本以為今夜又得認栽，可竟然有人獨臂踏山，提著李成首級拜寨，誰不震撼？
旁側的山匪咽了口唾沫：「大當家，單手能斬李成，這……這莫不是哪來的過江龍？開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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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秋霞目光灼灼，紅唇揚起一抹桀驁。
「管他哪條道上的，能把我赤翎寨憋了這麼久的惡氣斬掉，那我雁秋霞就敢開門迎，這點膽識都沒有，還在青山混什麼混？」
女音不重，卻帶著醇厚內息，蓋過滿山風雨！
「開寨門！」
大門發出「咔嚓」聲響，秦明帆入內。
粗獷的山匪們圍了過來，黑壓壓的匯聚成潮如虎如狼。
秦明帆擰眉，一抬左手捏著的頭顱，眾匪們便默契後退，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殺掉李成，算是和官府徹底決裂，通緝令估計沒幾日就會貼滿渝州大街小巷。
秦明帆選擇踏上赤翎寨，可不是走投無路的無奈之舉。
李成將百姓失蹤之事栽贓成赤翎寨殺人越貨謀財害命，赤翎寨才憤怒地追殺李成。
足以說明這寨子管事的女人至少在乎名聲，並非毫無底線的惡匪。
何況，赤翎寨有著體修之法。官道不仁，自踏匪途，仙門不渡，自探絕路。
議事大堂巍峨宏偉，木樑撐起四丈之高，火盆沿著兩側排開數丈之寬。
兩側烏壓壓地擠滿山匪，一張寬大的玄黑木案擱置堂內，沿案朝前是台台寬階。
階梯盡頭，立著一張威嚴的虎皮石椅。
一個紅衣女子翹腿坐在椅上，周遭全無副席，只此一人，獨鎮青山。
秦明帆看去，表情不由微怔。
聽聞赤翎寨凶名，秦明帆合理猜測過這女匪頭多半是個膀大腰圓的母夜叉。
畢竟真正的花木蘭大概率不是天天裹胸怕被發現的大乃美人，合理一點，更像會掄著兩板斧往你面前一站，大笑「哥哥，俺來助你！」的那位。
可此女紅色勁裝將身子弧度勾勒得凹凸有致，修長的雙腿瀟灑地一翹，膚若凝脂，唇似烈火。
唯獨那雙淌著血色的眼睛，壓得滿堂悍匪頭都不敢亂抬，不敢有半分輕佻，的確能鎮住整個山寨。
分明就是個烈酒紅刀的美人。
雁秋霞纏著白帶的手抵下頷，居高臨下，也在打量他，颯爽一笑。
「你叫秦明帆？怎的在寨門外面喊得響亮，進了堂反倒老實起來了？」
「拜山總得講個規矩。」秦明帆擲地有聲道：「秦某，見過雁大當家。」
雁秋霞：「這是匪寨不是公堂，有實力才能講規矩，還是你剛才在外面的樣子和老娘胃口。」
秦明帆將李成頭顱重重甩在玄黑大案的托盤上：「那秦某這份拜山禮，當家的可還滿意？不知夠不夠講規矩？」
「好！」雁秋霞痛快起身，眼睛掃過李成驚恐永滯的頭顱，眼中儘是酣暢：「老娘懸了這狗官這麼久，次次都被他用陰損手段逃掉，你能把他腦袋斬了，痛快！」
「不對勁！大當家！」
此刻，忽然有個下午堵過峽谷的山匪借著堂內明亮火光喊道：「咱們好像下午在李成車隊上見到過他！」
此話一出，不少山匪當即凝眉怒目，堂中傳來了錚然的拔刀聲，不善地盯著秦明帆。
他是官府的人？
李成今天害死的弟兄屍骨可都未寒啊！
被刀鋒所指，秦明帆不予理會，定定看著大步下階的雁秋霞。
雁秋霞頭也沒轉，只是一抬起手，山匪們便停住了拔刀的動作。
「你們都能看清，當老娘看不清？」雁秋霞指了指桌上駭人的頭顱，冷聲道：「但李成的腦袋就在這，還有比這更響亮的投名狀？我赤翎寨不分是非就拔刀，以後誰還敢來拜我赤翎寨的門？」
山匪們安分下來，心想也對。
你說苦肉計？他們要殺的就是李成啊！這砍了頂頭上司的腦袋，那替誰哭呢？
渝州官府，估計比誰都恨這小子。
雁秋霞走到秦明帆身邊，帶起一股濃郁酒香：「和寨中弟兄們說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殺李成？又拜上我的山門？」
秦明帆先問：「赤翎寨懸賞李成，可是因他將養妖殺害的百姓說成是赤翎寨殺人截掠失蹤的？」
「養妖？」雁秋霞眼神瞬間銳利：「這兩年青山一帶不斷有人失蹤，老娘只查到是李成這狗東西在散布謠言，抓他也是為要個真相，你真知道怎麼回事？」
眾人目光皆看向秦明帆。
秦明帆將狐妖觀到崖道發生的事一一闡述，只是略過了穿越，跳過了仙子妖女的詳情。
如此近的距離，雁秋霞自然能判斷一個普通人是否說謊。
秦明帆句句屬實，雁秋霞臉上的怒意也越來越盛。
秦明帆最後一句落下：「李成和他背後郡守養妖害人，我就是從血池裡爬出來找他們討債的討債人。」
雁秋霞聽完，體內一股熾烈的靈氣抑制不住地爆發開來。
大堂內熟悉蔓延上赤紅氣浪，火盆劇烈搖曳起來。
秦明帆倒吸一口冷氣，這威壓感……絕不比雲舒斬妖差多少。
他不免想起李成說的。
赤翎寨這女匪頭的修為，放整個大頌年輕一代都是翹楚，鬼知道怎麼會是土匪。
雁秋霞捏緊拳頭，眼神極寒：「好一群狗官，自己吃人養妖，反倒拿我的寨子來遮！」
有山匪小聲勸說：「大當家，李成背後是渝州郡守，手握官兵，咱們是不是得避避風頭……」
「避他娘避！」雁秋霞扭頭怒視，手掌猛地排在玄黑桌案上：「忍完這次繼續放縱他養妖煉人，然後拿赤翎寨當屎盆子用？！」
山匪大氣不敢喘，整個大堂寂靜無聲。
雁秋霞將刀鞘砸在桌上，被靈氣染成血色的眼睛掃過滿堂山匪。
「別說李成背後是郡守，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這道理！怕了的就收拾行囊自己下山！我赤翎寨只有狼崽子，沒龜孫子！」
剛才的山匪臉一紅，大聲喊道：「不怕！不怕！」
秦明帆聽著吁了口氣，果然與他想的一樣，雁秋霞不會忍下這種事情。
雁秋霞收起渾身的壓迫感，冷哼一聲：「今日起，要將郡守那老狗養妖的地方全扒出來！給別人看看到底是誰害人，先把寨子污名洗乾淨！老娘再提著妖首和他好好算總帳！」
大堂中群情激憤，呼喝聲接連響起。
雁秋霞發泄完心情好多了，再度審視起秦明帆。
真是一個凡人……獨臂比其他人硬氣多了，還做到了滿山都做不到的事。
「按你說的，李成本想拉攏你，還承諾能夠為你恢復手臂，只要點頭就能去官府修妖道。」雁秋霞眸中多了絲真誠的欣賞，雙臂抱在胸口，身子前傾湊近。
「可你偏偏砍了他的腦袋，來拜我的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