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月過去，夏去秋至，收穫的季節已經到來。
今年渝州整體收成還是挺差，可常青山上土壤肥沃特殊，甚至比豐年更繁茂。
這幾個月種下的糧谷豐收，人們載歌載舞，赤翎寨一片快樂繁榮盛景。
入夜，熱火朝天的喧囂才緩緩平息。
雁秋霞今晚喝了不少酒，睡不著便翻上寨中最高樓的屋檐，俯瞰如今常青山的繁華，是她近來閒暇時最愜意的事。
「果然在這裡。」恰這時，秦明帆飛躍上屋檐：「怎的，今夜喜慶的日子也睡不著？」
月光下，雁秋霞一拍酒壺：「就是睡不著，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秦明帆不客氣往她身旁一坐：「大當家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去你的，你才撅屁股。」雁秋霞白了他一眼，身子卻自然而然向他靠近：「……來了就陪老娘喝酒。」
其實秦明帆找來全靠對她的了解，下方的燈火照不到這麼高來，飛檐又重疊遮蔽，自下而上望去，根本看不見人影。
他只是覺得她會在這。
月色皎潔，秦明帆接過酒壺卻沒開口，他看得出，雁秋霞有心事要表露。
望向下方的燈火璀璨，雁秋霞呢喃：「你來之前，寨子白天就是鬧晚上就是吵，不熱鬧只是煩人，我從沒想過有一天寨子的燈火會這麼繁榮。」
秦明帆喝了口酒：「不是靠我，是你一直沒放棄想寨子變好，我說的那些才能施展，換個心胸狹隘的說不定還算計我呢，我一直都只是和你一起擔。」
雁秋霞帶著烈酒芳香的熱氣吹在他脖頸上：「為什麼要和我一起擔？」
秦明帆放下酒壺，攬住她的腰一笑：「因為老子是你二當家。」
雁秋霞在他懷裡看他：「不是寨子的？」
「因為寨子是你的，我才會是赤翎寨的二當家。」
雁秋霞微怔。
他讓自己真正離不開的，從來不是多俊多強，也不是他同時有酸書生沒有的豪氣與山匪沒有的講究。
而是默默地陪她一起扛起這肩上責任，一起負擔。
就像在說……以前的路，他知道有多苦。以後的路，他陪她一起走。
她輕捶秦明帆左肩，此刻哪還有女匪頭的豪邁，全是小女人的味道：「講故事，我要聽。」
秦明帆很寵道：「那繼續和你講江湖，這回講個叫連城訣……」
還是老規矩，除了有影射含義而膈應人的神鵰俠侶，啥都能講。
雁秋霞很安靜地聽著，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聽完，她灌了口酒，酒水順著光滑白皙的脖頸滑入胸前，將衣襟染濕小片痕跡。
雁秋霞擦了擦紅唇，眼含憧憬地看著月亮：「什麼江湖英雄，有些人聽起來一點都不爽利。有一天我也要去江湖走走，讓別人看看我赤翎寨出來的人本事怎麼樣！」
「行啊，到時候一起。」
雁秋霞很心動，卻是垂下眼睛：「家還在這，根也在這，寨子好不容易才變好，我是憧憬娘和你嘴裡說的江湖，但人走不掉，只能聽你講，江湖……說說就好。」
總說秦明帆倔強，她又何嘗不是呢？
她聽過娘親口中的江湖，想自己以長刀試天下英雄，闖出一片天地。
但她生在這，養在這，責任在這，骨頭連著這片土壤。
如何能夠隨意離開？
秦明帆從初見便覺得，這樣的女人該是天際的鴻雁，翱翔天外揚名四海，而不是困在一座山間。
秦明帆瞧著她，月色下微醺中的女人臉龐格外柔美，輕聲道：
「江湖是人走出來的，有人的地方才叫江湖。現在外面的人來渝州已經繞不開常青山了，再之後，我們讓整個江湖都繞不開赤翎寨.....」
雁秋霞看了過來，風吹起她的頭髮，青絲近在咫尺。
秦明帆道：「那有赤翎寨，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江湖。」
雁秋霞表情一滯，心猛地悸動了一下。
她忽的一咬紅唇，將手裡的酒壺擱在一旁，翻身跨坐在秦明帆身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紅著臉道：「就愛說這種話……說了又不負責。」
秦明帆笑問：「怎麼，大當家看上我了？」
女匪頭瀟灑豪邁，這些日早便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了，哪有那麼多糾結？何況還喝了酒。
她放開他的衣領，坦坦蕩蕩地說：「是，老娘看上你了！想要你給我當壓寨相公……」
「那不行啊，二當家到壓寨相公是降職。」秦明帆義正辭嚴，話鋒一轉，瀟灑一笑：「除非當家的給我當壓寨夫人。」
「區別在哪？」雁秋霞疑惑地眨眼，不解嘀咕：「老娘找了你又不會找別的人壓寨。還是說男人.....就是想要征服感？」
秦明帆其實覺得雁秋霞價值觀挺奇怪，在匪寨長大，習慣男人三妻四妾，甚至對他說過抓個白如玉那樣的仙子回來那才有意思。可她自己倒只認一個男人。
不過管他正不正的。
反正這話秦明帆聽著喜歡。
「區別……」秦明帆摸了摸下巴：「秋霞？」
「嗯？」雁秋霞下意識應了聲，這才注意他叫的自己名字。
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
「這就是區別的一種。我是你的壓寨或者你是我女人必須得弄清，打個比方，你主就是我在你屋裡等你寵幸，而我主……」秦明帆頓了一下，故意加重了大當家三個字，笑得桀驁。
「若能大當家這般的女人，在聚義堂那張虎皮大椅上心甘情願為我俯身，那才叫痛快！」
「那可不行！我得在上面！」雁秋霞聽完也不惱，反而笑道：「秦二當家野心不小啊~先打過我再說吧，老娘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可她其實覺得，這樣才是她心目中的秦明帆。
像個不可一世的霸王，連天都敢掀翻開來，而非是偏安居於別人身下。
就在此時，一陣異象打破了原本的氛圍。
月亮突然被濃稠烏雲覆蓋，整片天際染上一抹暗紅。
「轟！」一陣陣巨響傳開，連綿不斷的青山，一道道暗紅光柱沖霄而起，正中央那一道尤為濃烈，將天際殘雲卷出暗紅龍捲。
兩人齊齊起身仰首。
秦明帆緊緊擰著眉，看向光柱：「這個方向……離礦坑不遠。」
雁秋霞全力調動靈氣解掉酒勁，立刻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