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所有人的修為都被這股浩然氣壓制不少。
此刻陽君神念與儒聖天經互相對峙,維持出一種微妙的平衡。
浩然氣與劍氣交雜紛擾,天空又是金芒又是劍芒,下方原本喘息都難的人反而得以自由活動。
陽君抬起星辰所化眼眸,卻未出劍,靜立於此。
雁秋霞臉色逐漸灰暗。
若面對四重天門,還有為青山氣運殊死一搏的可能。
可這七重天門……
當世最強者,堪比神佛之能。
這種人為爭奪此丹都下場了,這丹,青山真留得住?
修為被壓,白如玉反倒重新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
國師本尊身在帝京,這儒聖天經是有師伯神念作為坐標,才能跨越萬里顯現,尋常情況絕難做到,師伯降臨的都不過一縷神念,國師相隔萬里自然也做不了更多。
而國師是會針對截天宗,可看到另一方不顧蒼生只為爭寶的是皇帝的人,還把渝州弄成如此情況,也絕不會幫。
這就對了,供奉已受重創,國師和師伯彼此僵持。
如今局面,不過是回到截天宗和其他小人物的爭奪。
這是從最開始引雲舒入狐妖觀便設好的局,步步為營,算盡天樞,誰來與她相爭?
麒麟血丹,她勢在必得!
丹盒在剛才陽君那一劍時就已被震飛極遠,落入河中,此刻還撞在了崩碎的石頭上,受損嚴重的盒子徹底破裂,麒麟血丹從裡面滑入水中。
沒有寶盒阻隔,那股能焚燒靈氣的強悍藥力重新暴露於空氣之中,眾人呼吸皆滯。
白如玉毫不遲疑,換為輕功掠向水中寶丹,同時高聲道:「誰能幫聖宗奪得此物,無論此前什麼身份立場,本聖女都可不計前嫌保其入我截天宗內門!」
「你敢!」重傷的灰袍老者也顧不上別的了,目眥欲裂大吼:「快搶!此丹乃當今聖上所需,守住至寶者老夫可替陛下承諾,許你們萬世榮華富貴!」
這等誘惑下,那些跟來幫忙的渝州幫派在內的各方勢力齊齊跑去爭奪寶丹,整片河灘一時間混亂至極。
秦明帆卻並未像他們一樣施展輕功飛去。
他棄掉長劍,縱身入水。
浩然氣壓制靈力,但各方修行者里,體修靠的不是靈氣而是自身氣血,對其壓制最小。
熟悉的記憶隨水流甦醒,如今體修一重天門的身軀,早已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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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獨臂,速度亦遠超以往極限。
白如玉已到了最前面位置,灰袍供奉也拖著身子強行靠前。
可他們都耐不住越靠近就越強烈的灼燒靈氣感,不得不放緩。
就在這時,一隻健碩精幹的手臂破開幽暗的水面,死死捏住了丹藥!
「這裡是青山,不是你們截天宗也不是皇宮……」一個身上被燙出紅光的獨臂身影從水中走出,穩穩立在亂石之上:「都給老子……停!」
河灘的眾人全部頓住了。
雁秋霞砍屏障的動作一頓,白如玉呆滯地停下扭頭,遠方的盧承義笑意凝固滿含錯愕。
夜空中陽君的虛影首次俯首凝望灰袍老者外的其他人。
此丹哪怕觸碰都灼燒血肉,秦明帆因握著丹藥,皮膚淡金的血色光澤,身軀似被熔火點燃,手中卻是加緊力道,橫眉怒目。
這小子瘋了?沒有寶盒用手接麒麟血丹?
白如玉腳步一頓,當即柔聲道:「小男人,這丹藥力根本不是我們的修為能承受的,你再多握一會手都可能廢掉。聽話,把它給姐姐,姐姐用珍貴的續骨寶藥同你換。」
灰袍供奉更是急道:「小友!別聽這死狐狸精的!當今丹修第一人丹帝與大頌皇室交往密切,斷肢機緣我們也能給你尋!還能許你一生的榮華富貴!」
雁秋霞長發凌亂,想要說話卻如鯁在喉。
這個時候能說什麼?
恢復斷肢是他斬李成拜寨,走上這條艱難險阻的體修路最大的執念,自己說什麼尋藥,可這種藥多難尋她也清楚,至今毫無線索。
難道要他放棄恢復的機會?
何況說是青山的氣運,可如今常青山的繁華與赤翎寨的地位,全是秦明帆自己一磚一瓦搭建起來的。
空中浩浩蕩蕩的儒聖天經減緩了與劍氣的爭鬥,更多環繞在秦明帆身旁。
截天宗和胡作非為的皇室取丹都不妥。
但這第三者,自是個變數。
浩然氣不再籠罩半空,草木枯竭之勢愈發明顯,稻穗變得暗黃,像風中塵埃一吹就要散去。
整片常青山的燭火都未熄,萬家燈火照拂過來,一雙雙眼睛望向此方,等著此時的結果。
曾經青山荒無人煙,如今一磚一瓦建起,稻穗燦燦金黃,燃起的燈火已不只是赤翎寨,是常青山重獲希望的黎民。
若是這氣運被奪走,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平日這片青山求官官不應,拜仙仙不憐……現在我只問一句。」秦明帆不顧疼痛,冷聲道。
「氣運枯竭,這滿山新火,你們誰人來擔?」
白如玉沉吟:「麒麟血丹已出,非丹修大能不可能再封回,青山氣運流逝是必然結果,你留著又能做什麼?屆時更多神佛之能的人來逐鹿,情況會更糟,我給你的才是生路,以你的修行速度,說不定截天聖子之位都可能是你的。」
灰袍供奉大聲道:「瑞獸氣運這小小的渝州本就留不住,天底下那麼多凡人,生在中原內外,自有他們的貴賤,這是天意,但陛下拿到丹藥,你就能永遠離開這片地方,脫離這天意,入京一飛登天。」
儒聖天經繼續閃耀,陽君星辰構築的虛影一語不發,凝視著少年,似乎在等待他的答覆。
秦明帆垂下腦袋,算是明白了。
這兩方誰拿走丹藥,今天青山都留不住這氣運。
仙魔?
神佛?
那麼多次,從來都是自己血肉為舟,自渡苦海走過來的。
什麼時候求過仙?什麼時候,輪得到別人來可憐?
「老子匪類……」秦明帆忽然咧嘴笑了,冷視著高空神佛一樣的虛影,燒得麻木的指腹驟然收緊。
「我的路,不由你們說了算。我們守的青山,也輪不到你們來憐!」
白如玉瞪大眼瞳,驚駭失聲:「等等!你瘋了?!」
秦明帆碾碎了這枚麒麟血丹:「今日,便燒了你們嘴裡的天,論論憑何你們高舉雲上,蒼生生來低賤?」
一剎那,金色光焰轟然炸開!
丹液順著他舉起的左手侵入全身,再落入地脈之中。
滔天金焰瞬間席捲整片血陣所在河灘!
浪潮翻湧,河水倒灌,將周遭靈氣燒得粉碎。
這火焰浮於水面而不熄,落於草間而不燃。
焚起萬象,生機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