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灰袍老者目眥欲裂。
困住雁秋霞的陣法在這一刻被金焰焚毀，她瞬間紅了眼眶，卻被這股氣浪吹得倒飛數丈，難以接近。
那些本就在中心的人可就沒這麼幸運還能被氣浪掀飛了，當場就被金色火焰點燃，修為越高燒得越痛，一個個痛苦哀嚎：「救命！救命！」
「咳……」秦明帆咳血，懷中雲舒所給的青雲玉符在這強悍的藥力下迅速復甦，下一瞬就在過甚的藥力中當場碎裂。
他的身體逐漸破碎，浮現出無數淡金色的裂痕。
遠處，中原。
在一處盤膝靜坐的雲舒忽然睜開眼眸，奇異地摸向自己胸口處。
那枚分成兩半的玉符在一瞬恢復靈氣，閃爍青色光芒。
他……真的做到了？以凡人之軀踏上了修行之路？
然後下一瞬，玉符又驟然碎裂。
雲舒表情微微一滯，以此物的材質，是不可能輕易碎裂的。
她忽的抬頭望向夜空，心中滋生出一縷莫名的難安。
常青山，秦明帆左肩的青鶴紋路發力，瘋狂地吸收著血丹多餘的能量，若非這個，他的內臟瞬間就會被龐大的藥力燒毀。
可這隻保住了他不會第一時間死亡，剩下，全靠意識和一身血肉之軀硬抗。
秦明帆手臂上的皮膚燒得焦黑開裂，露出皮下的肌肉，骨頭被燒得噼里啪啦作響，胸腔中的內臟被一團火點燃化作熔爐。
可那身影在浪潮翻湧的金焰之中屹立著，沒有絲毫的彎曲。
在他腳下，整片青山颳起了大風，外面數不盡的稻草隨風輕揚，一起浮現著閃閃金光。
原本將要枯萎的植被，此刻生長的更加昂揚。
浩浩氣運，重歸於山岡。
白如玉被強行逼退，表情徹底地呆住了，臉上再無任何運籌帷幄之色。
本來最初他根本不在局裡面，只是點點闌珊星火，哪怕出了血陣讓她意外，也註定沒什麼意義。
可這焚起的金火，此刻卻把整片天幕都燒出燦爛的金色，映亮了河灘和夜空，也映亮了她的眼眶。
陽君的虛影此刻終於淡然開口：「如玉，你算錯了。」
「師伯……我……」白如玉抿著唇，嘗試理清楚這筆帳，卻怎麼也理不清。
明明什麼都算對了。
算盡天地，掌紋江河，從最初支開雲舒，到算計盧承義，丹出後請師伯壓陣，就連國師目視此方必定誰都不幫都在她計劃中。
可是原本不在棋盤裡的男人，從幾月前最初渺小微塵，把局面攪成了現在這樣。
陽君垂眸看向火焰中的男子：「這骨骼，修行竟才三月？而且還能承受麒麟血丹。」
白如玉隨陽君身影重新看去，更是難以置信睜大眼眸。
他堅持住了，火焰中的虛影血肉燒成灰燼又再度重生，胸腔內臟似乎融化，心臟卻還在滾滾跳動，重新生長。
血肉崩裂又一寸寸重生，始終站立不倒。
「不可能，他才修行多長時間……」白如玉清楚就算師伯為自己親自護法，自己也絕對承受不住麒麟血丹的洗鍊。
這是六重天門的上古大妖所煉，還蘊含特殊的氣運，極為霸道。
非觸碰到神佛之能者，絕無可能承受。
陽君凝視著秦明帆腳下的劍，眼裡終於流露出今夜的第一抹情緒：「三月的體修一重天門巔峰，從古至今，還是第一個……既能承受此丹，這丹，倒也配用。若你日後執劍，能承我一劍不滅，讓我看到不一樣的道，此事便算了結。」
白如玉望著恢復原樣的諸天星辰，清楚了師伯想法，嗓音恢復清冷下令：「丹藥毀了，走……即日起，全員撤出渝州。」
她最後回頭看向火中的身影，一片火星飄來，沒落入夜色中的寒江，而是落在了她心頭那筆算天算地的帳里，焚穿整頁帳目。
「秦明帆……」白如玉第一次沒叫小男人，身形化作青霧緩緩消散，眼睛卻還久久望著那邊，嘴裡喃喃：「你我這筆帳……算不完了。」
截天宗的人全部撤離。
金焰此時也逐漸熄滅，在金焰威壓減弱的剎那，雁秋霞就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灰袍老者看著全身催動太皇經衝去的雁秋霞，臉色發黑。
他現在的受傷程度，能不能打過道修二重天門是個問題。
而且此人身負太皇經，打得過他都不敢亂動，必須得看陛下怎麼說。
也罷，既然東西已經毀了……留下又有什麼用？只能先撤。
灰袍老者咬牙，不甘地遁走。
天上幫忙護著秦明帆的浩然氣也逐漸收斂。
雁秋霞不顧余火帶來的疼痛緊緊摟著他，很多年沒再流過的淚忍不住的淌下：「你是不是傻？不留這氣運……我也不要你這樣……」
秦明帆意識模糊，卻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都說了……這是你我一起守的青山。」
雁秋霞彎下腰，狠狠地吻在他的唇上。
…………
京師，觀星台。
一名身著雪白儒服，面容溫雅的女子閉目站於其間，她的青絲夾雜著幾縷早生的白髮，簡單地以木簪挽起，看得惹人生憐。
忽然，女子緩緩睜開眼睛，放下書卷，秋水般的眸中，微波久久未平。
「本以為又是一朝蒼生劫，沒想到，竟因一名殘疾少年變得不一樣……」
她拾起案上筆墨，揮筆落下字句，蘊藏著一股股浩然正氣。
「歲在崇立十四秋，渝州惡吏飼妖食民，欲為一丹血煉青山。一少年於常青山以身碎丹，碎其陰謀，叩問蒼寰，蒼蒼蒸民，皆為骨血之軀，何談高低貴賤？」
凝望著這兩行字，她狼毫略微一緩，輕聲呢喃：
「明帆……」她輕聲念了遍，帶上了點笑意：「倒是個逆水行舟的好名字。」
寫完，她手持著書捲走到觀星台護欄旁，心念微動。
紙上的字跡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融入夜空。
良久後，儒聖天經在京城空中恢弘地展開。
百姓們推窗仰望，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唯獨深宮之中，一人徹夜無眠。
慕綰青沒再看京城，轉身凝望北方，隔著萬水千山似乎還能看見那片金色火焰中沒有彎曲的身影，美眸中帶上一抹期許。
「或許，真有一個人能站出來，為沉默的千千萬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