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幽邃空寂。
整個南城街道寥寥無人,挨家挨戶門窗緊閉,連個人影都見不到。
街道某處陰影中,兩道人影正貓貓祟祟地縮在牆根,一上一下地疊在一塊往外探頭。
秦明帆眼睛往下瞥,沒好氣地往前頂了頂腰:「屁股往下面收一收,撅這麼高做什麼?都撅到我胯骨來了,你這樣頂著我怎麼集中注意力?」
「不是你的腦袋在上面卡著我?你人長這麼高,不知道站直一點嗎?」下方的白如玉抬起臉嗔他,不服氣地又拱了一下屁股,惡狠狠往後一撞:「這麼嫌我礙事,那就乾脆放我回客棧睡覺啊!」
秦明帆搓手熱身,正考慮要不要好好教育教育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臀兒,卻忽然感覺到周圍靈氣浮現出一股詭異的冰涼,表情陡然一凝。
「噓!別說話,我感覺到異動了。」
白如玉屏住呼吸,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她其實也好奇這詭異道修究竟是什麼東西。
漸漸的,周遭空氣越來越冷,夜裡的蟲鳴漸弱,整個街道瀰漫出一股霧氣,染上一種令人壓抑的寂靜。
寒霧之中,前面不遠一處,出現了一抹幽藍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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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浮於空中似若鬼魅、若隱若現,最終凝化後帶著一股濃稠的陰怨之氣,慢慢飄至一家房門緊閉的屋門前。
「叩,叩。」
緊接著,一隻泛著幽光,能看見脫落皮肉的枯槁手臂緩緩敲門。
一下,兩下。
不急不緩,節奏詭異駭人,聽得讓人寒毛直豎。
屋裡百姓已被驚醒,隔著厚重的門窗都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屍氣,一家老小哆嗦發抖,緊緊抱在一起。
見無人應答,鬼影動作陡然一停。
接著它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翻身趴在地上,腦袋畸形地貼上門縫,眼睛從下面縫隙盯向屋內。
屋裡一家老小顫慄著緊緊抱在一起,站在前面點的一個男人雙手握著柴刀,嚇得嘴唇顫動渾身發抖。
幽藍鬼影露出笑意,嘴角撕裂到了耳根處,死寂重新於屋舍前瀰漫。
它緩緩站直,轟地一聲,一股氣浪震開房門!
「喂,往後看!」
聞言,鬼影對著房門的腦袋忽然以一種詭異至極的恐怖角度擰轉一百八十度!
一張沒有眼白,皮肉剝落生著蛆蟲的鬼臉精確地鎖定在牆角的秦明帆和白如玉身上!
下一秒,惡鬼化作一縷寒風襲來!
秦明帆驟然出擊。
鬼影張開牙齒,帶著吞噬生機的氣息,直咬秦明帆咽喉。
秦明帆左掌一把將白如玉往後一攬護至身後,右手瞬息拔劍,「鏘」的一聲!鋒利的劍鋒擋住了鬼影咬擊!
在鬼影嘗試著直接近距離吸取他生機的瞬間,一股炙熱的血氣自秦明帆體內迸發!
鬼影頓感不妙,竟宛如有智慧般瞬息淡化,想要潛入霧中消失。
可這帶著離火的氣血阻止了它行動,燒得鬼影猙獰地扭曲起來。
秦明帆右臂猛然發力,劍芒沿著鬼影的血盆大口向後撕裂,斬至後腦勺,將其一分為二!
砰的一聲,鬼影腦袋自上下顎分離,喪失幽光癱軟在地,變為了一個毫無特別之處的半風乾屍體。
秦明帆看了眼劍刃上沾染的幽光,又看了眼地上乾屍。
這玩意兒現在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死人,骨子裡還沒有修為,本身和道修不相干。
那剛才那股吞噬生機的感覺是怎麼回事?而且他總覺得有點熟悉……
秦明帆高聲對屋內瑟瑟發抖的人道:「沒事了,妖物已除,你們自己修一下房門,注意點就好。」
屋裡險些被吸乾精血的一家人互相攙扶著出來,為首的漢子看到鬼怪倒下,柴刀掉到地上,一下癱軟在地,帶著妻兒不斷磕頭。
「多謝仙長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永世難忘!這怪物在城南已經吃了好幾戶人……若不是仙長今日在此降妖……我們一家今晚都得沒命。」
「我不是什麼仙長,不過赤翎寨的山匪罷了。」秦明帆一擺手:「快回去吧,晚上不安生。」
男人驚愕地抬起腦袋:「您,您是秦大俠?那前兩日在城外除鬼的仙長……難道不是您?」
秦明帆的眼神一凝,立刻追問:「你說那人可是一個身著白袍的道修?」
男人茫然搖頭:「我也不知,只聽活下來的人說外面閃過幾道青芒,鬼怪便灰飛煙滅……救人的仙長什麼都沒留下便離開。」
青芒……是雲舒。
雲舒也在鷺州城附近調查此事。
秦明帆深思著點點頭,接著擺手道:「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找個東西今晚把門堵住,此鬼雖除,不見得就完全太平。」
男人再度磕了個響頭,帶著一家老小回屋。
白如玉這才在他後方探頭,柔柔道:「恩公真厲害,這麼嚇人的東西,這麼快就解決了?」
別說,雖然天天整蠱她,但秦明帆還是很護自己的,第一時間就把自己護到身後。
算你有點良心……
不過這鬼影太弱,秦明帆只靠體修之力就能輕易壓制,白如玉沒看出什麼異常。
秦明帆點點頭,此刻無心逗她,催動火眼金睛探查,用劍扒開乾屍胸口衣物,自顧自地嘟囔。
「這衣服你認得嗎?」
「認識倒是認識,這好像是陳家護衛的衣服。」白如玉看了眼半腐的乾屍,表現出一股強烈的不適,拽著他衣角:「恩公,你看著不覺得噁心嚇人嗎?」
噁心?他剛穿過來可就在滿是乾屍的血池裡游過一遭,當然習慣了。
「陳家?」秦明帆眼神一厲,收劍拍拍手:「那我有些線索了。既然是陳家的人,那便抽空去這陳家一趟,新仇舊怨一起算。」
白如玉奇道:「恩公怎麼就有線索了?為何奴家看不懂?」
她之前在常青山就很好奇,各方圖謀麒麟血丹那般草蛇灰線的局勢,他是怎麼幫雁秋霞理得那麼好的?
這回終於有了近距離觀察他破案的機會,她自然不會放過。
秦明帆看了她一眼,這個事情倒沒有瞞:
「我能感覺到這乾屍並無修為,胸口一個很深的烙印卻殘留著道修的氣息,好像是個聚集陰煞之氣的陣法,就是這個陣法在催動著屍體行動,吸收人類精血。那所謂深夜敲門怪談,不過是順著陣法運作的規則罷了。」
「既然烙印在屍體生前便有了,那說明刻下這個陣法的要麼和陳家人息息相關,要麼就是陳家本身所為。」
白如玉眨眨眼眸,方才注意到乾屍身上的陣法。
心中更奇,他是怎麼第一時間察覺到的?按理體修的洞察力是比不過她的。
秦明帆在她秀髮上亂揉一把:「說噁心你這會還盯著一直看?走吧,回客棧睡覺。」
白如玉癟了癟嘴,卻未挪開他的手:「恩公說的對付陳家,是打算明天直接打過去?」
秦明帆眯起眼睛:「以敵對的身份殺過去得對付陳家一堆供奉,還不一定能拿到關鍵線索,得動動腦子辦事。」
「我只需明日大搖大擺地上街,他們知道我來了這鷺州城,自然就會找上門來。他們既然對改朝換代感興趣,我也沒殺他們少爺,若家主還有腦子,先想到的就會是真誠拉攏我做客卿,而不是不死不休。」
原本他只覺得陳家是個囂張大族,都懶得搭理,揍了也就揍了,現在探出和詭異道修有直接關聯,那得轉變方針,得先探出幕後才動手好。
完全敵對就會像盧承義那貨一樣,到最後都沒找到究竟是誰教他的血祭妖法。
秦明帆伸手摸向懷中,隔著衣服撫摸那塊已碎裂成許多塊的流雲玉符。
雲舒既然也在附近除這鬼怪,那是不是也發現了這個線索?
她如果還在鷺州城附近,若是知曉,那會如滅狐妖觀那樣,親自打上陳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