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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是否能夠並肩?

2026-10-27 23:58:56 作者: 此生天地一虛舟

  陳家大堂的門口,一個熟悉的男人靜靜站在陳家主身旁。

  他身披黑羽披風,一頭長髮早已沒過肩頭,雲舒看向他恢復完整的右臂,又看著他的眼睛。

  少年的身上已找不到幾分溫和儒雅的文氣,一身粗糲的匪氣,周神強悍的氣血之力四溢。

  秦明帆也同樣抬頭望向半空中的她,眼神有些怔忡。

  相隔不過數丈,卻仿佛遠隔萬里。

  一時間,滿天青芒與堂前之人的血氣相對,雲舒原本要對陳家說的話全堵在胸口,久久無言。

  白如玉在旁邊看得樂開了花,看得那叫一個認真,舉著西瓜下意識就「吧唧」地啃了一口。

  喲,這小道姑居然也在這兒,偏偏還撞上了這一幕。

  這下有好戲看咯~叫你總是整我,不知道雲舒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是什麼反應?快拔劍砍他!

  解氣的白如玉津津有味地咽下,突然後知後覺地回過神,眨眼看著西瓜上疊在一塊的牙印。

  等等……這不是秦明帆剛才咬過的地方嗎?

  雲舒怔怔地看著下方的少年,良久,才輕聲說出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自那半枚玉符重聚靈光又碎裂起,我便一直在找你。後來瑤池碑異動,多年沒變化的體修碑再添新人,我亦去過常青山,只是失了方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陳家主抬頭見道宮嫡傳親臨,悄然後退小腿有點哆嗦。

  可一聽這仙子和秦明帆關係匪淺,這才緩了口氣,看向秦明帆的眼神宛如救命大佛。

  

  秦明帆抬首不語,陳家幕後的人還沒釣出來,戲演到一半,終究還得繼續演。壓下心中言語,他冷漠地道:

  「雲道長遊歷塵世,不是說只觀紅塵,絕不干涉嗎?陳家不過凡俗世家,今日陳家之事,和當初狐妖觀的性質有何差別?雖有仙因,卻也是凡人爭權奪利,道長又何必插手?」

  雲舒淡然的眼中流露出一抹複雜和痛惜。

  是啊,按道宮教的,這些她原本是不該管。

  可為什麼現在會去在乎呢?

  因為當初自己怯凡塵,為恪守那個「仙凡有別,不染因果」的規矩,才沒有將斷臂的少年一路護送到底,交給養妖食人的車隊,導致這個少年跌入深淵。

  讓他被攪入凡人遠不該涉足的麒麟血丹之局中,落入截天宗,皇帝和養妖惡徒之間,數不清多少次瀕臨死亡。

  如今一見,卻是這番情景。

  雲舒看著護在陳家主身前的秦明帆,還是有些不肯相信,輕咬下唇:「我聽聞你在常青山以身碎丹,護住滿山百姓,既心懷赤子之心,為何還要與這陳家站在一起?」

  「護住蒼生黎民?」秦明帆笑了一聲,不答反問:「說來也是好笑,這人間山河蒼生苦楚,你們道宮關注過嗎?我秦明帆如今無論做什麼選擇,從來高高在上冷眼旁觀的道宮又憑何評價?」

  句句如針尖銳,直刺雲舒心口,她拽緊了雪白的袖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最終,只能道:「你……不該是這樣。」

  白如玉看得更樂了,心想反正西瓜都吃了一口了,乾脆擺爛地繼續捧著西瓜啃,嘴巴像個倉鼠一鼓一鼓。

  吵起來,吵起來!這齣戲可比茶館講的戲好看多了。

  秦明帆吐了口濁氣,直視雲舒雙眼,沉聲道:「雲道長,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選擇。」

  雲舒蹙眉從半空落了下來,無視了護宅大陣全開的陳家供奉,和秦明帆的距離拉到了近在咫尺。

  手中青芒遲疑著消散了,終究沒有指向他,而是抬起那雙如月的眸子,如下定決心般定定地道:

  「你……跟我回道宮。」

  秦明帆挑眉:「去道宮做什麼?」

  雲舒拽緊袖中手指:「總之,跟我回去。麒麟血丹掀起的風浪道宮可為你擋下。何況,那枚玉符既已恢復靈光,說明你已叩開天門,雖不是道修,卻有為客入宮坐而論道的資格。」

  雲舒的黛眉微微皺了一瞬,心中亂流更甚。

  她是想彌補當初的錯誤,如果當初就帶著少年上山,便不會有後面這麼多磨難。

  「碎掉的東西,留著何用?早便丟了!」秦明帆仰天大笑,血氣涌動,長發自空中亂舞:「道宮高居雲上,不在乎紅塵,容不下我這種草莽武夫!這天下江湖才是秦某志向所在!雲道長既要帶走我,那便戰!」


  說罷,他身上氣血凝聚手中,腳下石磚發出不堪重負的破碎聲,一拳攻向雲舒!

  雲舒緊蹙黛眉,挽劍迎擊:「我不想與你動手……」

  可當秦明帆這一股浩蕩的體修之氣與劍上青芒相撞,瞬息便散去力道,這拳勁看著剛猛,實則外剛內柔,攻向她時基本沒有什麼作用。

  白如玉啃瓜的動作一停,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微微挑眉。

  不對啊?和雲舒這種水平的道修打,他不用《落鴻九絕》甚至不拔劍?這不是在放水嗎?

  秦明帆不置一詞,借力將和雲舒的戰場帶到空中,只是在氣息交錯的瞬間,近距離靜靜地看著雲舒。

  那眼神就像半年前青山道別的那個晨曦下一樣,清澈堅毅,沒有一絲渾濁。

  雲舒心頭一顫,忽然懂了。

  她也不再多言,手指一掐劍訣,滿天青芒再度展開與秦明帆純粹的體修之氣碰撞,交織在一起!

  天空之中狂風大作,血光與青氣吞噬了整個院落!就連數里之外都能看到這氣勁相撞的威能!

  半炷香時間,秦明帆「不敵」重重地砸回大堂前,雙腳震得地面開裂。

  雲舒浮於空中,緩緩道:「體修二重天門,果真不凡……秦施主真的不肯跟貧道回道宮?執意助紂為虐也想做這人間帝王嗎?」

  秦明帆轉身死死盯著身後的陳家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神冷厲。

  「老東西,你最好現在就和老子交底,你們陳家背後到底有什麼底氣?幹了什麼連道宮嫡傳都敢惹?不說清楚就想讓老子去和道宮死磕,老子現在就走!」

  陳家主看著天上即將降下懲罰的雲舒,腿肚子打顫,秦明帆真跑了可萬萬不可,顫顫巍巍地道:

  「城南有個吸人精血的陣,法是上面大人設計的,我甚至是謝家都只是奉命行事,至於我陳家背後的大人,其實是……」

  可是話音未完,在後面字眼剛要擠出來瞬間,陳家主眼珠驟然凸起,渾身皮膚發黑髮紫。

  「嗬……」他痛苦地掐著自己脖子,仿佛想要說這句話引動了什麼異象,開始化出膿水七竅流血!

  不只是他,連帶著後面的陳少爺以及陳家好幾個核心人物,全在此刻發出悽慘的叫聲!

  秦明帆瞬間將陳家主甩飛出去,倒退數步。

  陳家主身上冒著黑氣,化作乾屍徹底氣絕。

  雲舒迅速落下,抬起凝著青芒的手想要阻斷,連阻止都沒來得及,哀嚎的陳家核心便盡數飲恨。

  白如玉左瞧瞧右瞧瞧,對這一幕也未料到。

  心想自己這會兒是個小丫鬟,怎麼也得演一下,於是就做出一副慌不擇路的表情,躲到了柱子後面,手裡的西瓜卻還握得緊緊的。

  雲舒來到秦明帆身邊,緊蹙著眉:「這些不像道修咒術,他們身上也沒刻陣紋,倒像常年服用某種深入骨髓的奇毒,一旦違背禁制,就會瞬息暴斃。」

  秦明帆沉沉道:「常年服用,陳家高層很可能已經被人用這種手段徹底控制,這老傢伙臨死前才剛吐出來一點字音就死了,這毒也是真高級……」

  八塊瑤池碑,分別是器修、道修、佛修、妖修、丹修、儒修、鬼修、體修,並沒有什麼毒修。

  演了這麼久的戲線索還是斷了,不過也算有些收穫,謝家好像也牽扯其中。

  陳家大院中其他人四處逃散,雲舒結印驅散了屍體上的血腥氣息,轉過身,再一次近距離看著他。




  秦明帆對她笑了笑:「雲道長剛才在天上,為什麼當時我只是一個眼神,你就知道我在演戲了?」

  雲舒低垂眼睫,自己也思考了許久這個問題,半晌方才道:

  「只是覺得,當初那個從血池裡游出來死也要復仇、不肯向天命低頭的少年,不會為了權欲變成這副模樣。」

  秦明帆出神。

  敢砍郡守得罪皇帝,還敢招惹截天宗瑤池碑巔峰大能,世人皆稱他為狂匪,沒幾人知道最初的他是什麼樣子。

  就連自己久而久之,都已習慣了這般豪氣干雲的自己。

  唯獨她,心中第一眼永遠都記得他剛入此世的樣子。


  於是僅憑一個眼神,便信他如初。

  秦明帆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半枚碎裂、但從未丟掉,還被他試著補過的流雲玉符。

  「當日山道一別,秦某曾請雲道長做了個見證。」秦明帆看著她的眼睛,笑容如往日那般明朗澄澈:「如今走到今日,不知現在的我,可有資格站在道長旁邊,與你同席論道了?」

  雲舒的手落在他寬大的掌中,纖細的指節划過這枚認真修補過、還帶著男人體溫的流雲玉符。

  心中困擾她一月之久的修行亂流,似乎都在這一刻如春風過境般盡數撫平。

  雲舒抬起美眸,清冷如月的眉眼間少見地帶上一抹柔和,輕輕頷首。

  「有。」

  歲月靜好,唯美如卷。

  然而柱後的白如玉卻覺得手中的西瓜不香了,尤其是盯著秦明帆那柔和的笑容,心情都不悅起來。

  我堂堂截天聖女低聲下氣給你端茶倒水,你拿我當驢使喚。你對這小道姑態度就這麼溫柔恭敬?

  氣死我了!

  白如玉磨牙,沒好氣地把西瓜皮往後邊一扔,直接蓋在了陳家主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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