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斬不斷的
2026-10-28 00:00:20
作者: 此生天地一虛舟
秦明帆撓了撓頭。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在儒家這麼有影響力?按理不是該像其他地方一樣被當作粗鄙山匪對待嗎?
很快就有一大堆儒生從門口擠了出來,互相推搡著,一個個如臨大敵,你踢我一腳,我踹你一腿。
「去去去,滾開!別礙著道!」
「你才是,這會裝什麼積極?你平時不是不愛聽這些詩詞嗎?」
眨眼間的工夫,一個個儒生就湊到了秦明帆面前,對他後面兩個美人是一點看的興趣都沒有。
個個都全盯著秦明帆,眼睛發光,把書和毛筆遞過來,爭先恐後地喊:
「秦公子,秦公子,我仰慕你已久了!聽許夫子說你在常青山說的那番『皆可稱聖』的理論,簡直讓人振聾發聵!」
旁邊立刻有人一腳踹到說話這人屁股上,將其踹飛老遠,頂替位置抓住秦明帆左手:
「哎,別聽這傢伙說!還是我更仰慕秦公子的才華,那一句『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寫得簡直太好了!秦公子能否給小弟題個字?若是還能贈下一首墨寶,小弟願奉秦公子為畢生良師!」
剛才被踹飛的人又沖了上來,破口大罵:「呸,不要臉的老匹夫,你都而立之年了,也配當秦公子學生?滾開!」
秦明帆看著這群平日儒雅的書生大打出手,嘴角抽搐。
原來是常青山那事,也對,既然要托鷺州儒家幫忙,自然得讓他們心服。對這群書生,留名千載的傳世佳作和可開宗立派的聖賢之語,便是最好的說服之法,偏偏秦明帆還占了兩樣。
當時是不是該把這事給壓住?
白如玉一副吃瓜臉,倒也不嫉妒,反倒覺得是秦明帆的話,理所當然。
當初盧承義設台想在萬千渝州百姓前狠狠打赤嶺寨的臉,秦明帆靠三寸不爛之舌翻案,讓盧承義自己砸自己的腳,那一幕她是親眼所見。
不得不承認,他在儒家方面才華橫溢,簡直是妖孽。
若他稍微有些儒修天賦,未必不能成為下一個大頌國師。
甚至他在儒道上的天賦能像他修行體修這般恐怖的話……說不定,此世還有可能誕生第二位儒家聖人,堪比儒聖。
那可是在已有無盡歲月沒有出過八九重天門的時代,隻身開創一門體系,並且修至八重天門的絕世存在。
算上時代的影響,儒聖天賦可能不比上古那些仙帝差。
正在場面愈發失控之際,學府中傳來一陣威嚴的冷喝:「學府重地,當靜!」
話語剛落,差點擼起袖子打起來的儒生們個個宛如乖寶寶般站好。
秦明帆感受到一股浩然正氣環繞四周,這有點像碎丹那夜慕綰青的儒聖天經展開時對場地的限制效果。
只是這股浩然氣,和國師相比,還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沒一會,一名身著雪白儒袍的老儒生瞪了一眼四周儒生,滿臉笑意地來到秦明帆跟前拱手:
「老夫鄒正,從許夫子那兒聽聞秦公子大名已有多時,秦公子到訪,有失遠迎。」
秦明帆拱手:「夫子客氣,是秦某打擾了才對。」
鄒正一掃他身後的兩女。
一個是道宮的雲舒,之前有她一起出現在紫桐苑的報告。
另一個就是個綠油油的小丫鬟,沒啥好認的,之前就聽說過秦明帆沒事兒撿了個暖床丫鬟。
體修二重天,腎水很旺盛,總得有個女人在旁邊發泄發泄,很正常。
總不能發泄在旁邊這道宮仙子上吧?
鄒夫子引著三人入院,溫聲道:「秦公子今日攜友而來,可是因謝家紫桐苑之事?」
紫桐苑的爛攤子現在還沒處理完呢,倒也不難猜。
秦明帆道:「正是,我想向書院打聽一下當時那個詭異道修的底細,另外,我與雲道長負傷,普通客棧魚龍混雜,恐遭暗算,不知可否在書院打攪兩天?」
鄒夫子當即應下:「這算什麼?秦公子願意住在此處,是令書院蓬蓽生輝,住多久都行!我這就命人去給秦公子收拾幾間清幽的雅院來。」
秦明帆謝過,一拍白如玉的腰。
白如玉嘟嘟嘴沒法反抗,誰讓自己現在只是個小丫鬟呢,暫時把氣咽回肚子裡,乖乖去打點房間。
支走了這小妖女,院中只剩下他們三人了。
雲舒這時開口:「貧道有一事相詢,不知鄒夫子可還記得五十年前,鷺州發生過類似的舊案?」
「五十年前……」鄒夫子有些恍惚,捋著發白的鬍鬚,「雲仙子說的可是當初貴宮在此失蹤的那位道宮長輩?」
儒修修行沒別的體系那麼多要求,但也很傷壽元,若無法突破至更高的境界,壽命是相對較短的。
五十年前,鄒夫子不過也只是個少年,對那事參與得不多,只能說有些記憶。
雲舒道:「正是,不知貧道可否借閱一下當年卷宗?」
鄒夫子嘆息:「若是旁人,老夫自然要推脫一番,但云仙子是秦公子朋友,老夫也不瞞你,當年的卷宗都已盡數銷毀,其中內情,只有像我這樣的老骨頭還記在腦子裡。」
秦明帆也來了興趣:「既如此,不知夫子可否詳細講講?」
鄒夫子負手而立,表情滄桑:「五十年前,鷺州初次出現詭異的藍色幽魂,四方震動,百姓惶恐,因與道宮功法氣息類似,當時貴宮便遣了一位高人來幫助除魔。」
「那位前輩容貌甚是平庸,著實算不上好看,骨齡也遠比雲仙子大許多,可卻是個極為盡職的人,還重視蒼生,當時與我儒家子弟攜手共同捉拿那詭異道修,歷經血戰,生死與共。」
聽見外貌,雲舒輕聲呢喃:「皮囊不過身外之物,我輩道修是因三重天門容貌體態會徹底定型凝固,但有些長輩厚積薄發,外貌不能說明什麼。」
秦明帆聽得覺得有意思。
那按你這麼說,豈不是修行速度越快,胸口越平?發育越慘?
秦明帆問:「那後來呢?那位道宮前輩就是因為和那個詭異道修作戰身受重傷,然後失蹤的嗎?」
雲舒的神情也凝重起來。
鄒夫子看了看雲舒,猶疑了一下,可又看向秦明帆,想起國師叮囑,最終還是直言道:
「非也。她真正沒回道宮的原因,是因為養傷之時與我們書院一名沒有什麼天賦、卻偏要強修儒道的普通書生,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感情。」
雲舒瞳孔收縮。
鄒夫子繼續道:「當時他們共歷生死,修忘情道的仙子終究是動了凡心,捨命與詭異道修拼命搏殺,那詭異道修見形勢不妙,便拋下當時合作的世家遠遁。此後那名道宮前輩傷好卻未回去,而是自斬修為留在俗世,陪那普通書生相守一生。」
雲舒的神情愈發錯愕。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對這個真相感到不可置信,甚至懷疑真實程度。
鄒夫子轉頭看著天際,悠悠說道:「這事瞞了五十年,如今倒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了。畢竟當年那個書生壽元已盡,早在幾年前便化作黃土,那位道宮前輩自斬修為陪他,如今也是垂垂老矣。」
「如今她就隱居在城東三十餘里外的一座荒山,你們二人若想多了解當年那個詭異道修的底細,不妨親自去見見她,當初我畢竟還年幼,並非親歷全程,但在詭異道修的事上,應該沒人比那位前輩更清楚。」
雲舒緩了很久,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過了好一會,才艱難拱手:「多謝夫子告知,貧道定會前去拜訪。」
真相居然是這樣的,太顛覆她的認知了。
秦明帆道:「她既然此前不肯回道宮,那我們貿然打擾,真的沒問題嗎?」
「無妨,」鄒夫子搖了搖頭,「其實我感覺,夜宮主應當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是不肯拿出來說而已。」
「畢竟太上忘情之道,斬退了妖魔,卻自斬自己修為,拋棄大道同凡人相守一生,對道宮而言,如何不荒唐呢?」
荒不荒唐?
雲舒也不理解,怔怔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