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剛才我們仨一起翻牆而過,現在卻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阿東和陳叔都不見了。
他們去了哪裡?是否遭遇不測?現在需不需要我去救人?
但我這邊心裡還沒想出個結果,送葬隊伍出事了。
抬著的棺材突然落地砸了人。
現場完全亂成了一鍋粥。
我下意識把腿就想跑,但腿卻像灌鉛了似的沉。
這時,遠處嘈雜的人群可能是怕惹上晦氣,紛紛向旁邊推開,恨不得離著八丈遠,我也看見了裡面的情況。
碩大的紅木棺槨下,壓著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
上半身完全被壓在裡面,兩條腿死魚一樣挺直在外面,棺材旁到處都是飛濺的血跡,以及混雜著猩紅色的白色腦漿。
慘得讓人不忍直視。
「沒瞧錯好像是老孫家的小子。」
「都愣著幹啥呢?趕緊把棺材抬起來啊!」
「死了歸死了,總不能一直把屍體晾在這兒吧?」
一番亂糟糟的討論後,有幾個膽子大、力氣足的小伙子走上前,將棺材抬起來先擱置在一旁。
這下看得更清楚了。
趙小子腦袋被開瓢,脖子也被砸得只剩一根筋連著,上半身幾乎擠壓成一張肉餅。
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看見這一幕後,扶著旁邊大樹吐得昏天黑地。
過了好半天,終於有個主事的站出來了。
留下幾個人在這邊照看著,剩下的先去把棺材下葬,否則誤了及時就不好了,到時候一大堆人都得跟著遭殃。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跟在棺材後面一直朝前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遠的路,幾分鐘就到了地方,棺材被放進提前挖好的坑裡,家屬負責拿著鐵鍬填土。
本來一切順利。
面前的平地上堆起了個土丘,幾個壯漢扛著墓碑打算插進去。
可無論他們怎麼努力,墓碑就是站不住,搖晃了兩下後倒向前方,眼瞅著就要砸到其中一個小伙子。
幸虧他旁邊的人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人拽出來了。
否則孫啊?小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對不住啊,剛才是我手裡有汗,沒拿穩,所以才砸下來的。」
「不礙事,咱們再試試。」
「那邊的小子,別看熱鬧了,把紙人啥的全燒了,這樣死的人收到東西了,在下邊也就能安生了。」
我四下張望,就發現周圍只有我一個。
於是掏出火柴一划,就扔向了面前的那堆紙人。
按理來說,紙這種東西最容易著火,扔下去幾秒鐘就能燒光,只剩下一小撮灰燼。
可現在……
火柴扔進去後,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我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以為是自己沒搞好,所以又接連點了幾根火柴扔進去。
但無一例外都滅了。
別說點著紙人了,半點火星都沒有。
猛然間,我想起了師父的叮囑:紙人點不著,撒上黑狗血,必須趕緊跑!
「小子,你又想啥呢?趕緊把紙人燒了啊!那下葬結束了,咱們快點離開這地方。」
「叔,點不著。」
我搖搖頭,接著掏出火柴劃了一下扔進去,演示了一遍。
對方不信邪,跑過來也試了試,但直到這一盒火柴用沒了,紙人也完好無損,除了沾上點灰塵。
虎背熊腰的他終於意識到邪門,開始慌了。
要說我心裡一點都不怕,那絕對是假的,恨不得立刻跑回家去把門關好。
但我還是選擇按照師父說的做,他終歸不會害我的。
「你別慌,叔,知不知道附近誰家有黑狗,弄一隻過來,把血撒在紙人上面就好了,咱們幾個也能回去歇著了。」
「應該是你師父教的吧,那就這麼辦!」
面前的大叔猛地點頭答應,轉頭拔腿就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只能一個人蹲在原地,靜靜等著。
這裡是個背陰坡,涼風吹過,頓時被刺激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趕忙把身上的外套裹緊了些,畢竟我可不想被凍感冒。
好在不遠處的土丘旁,還有同樣等著的幾個大叔。
下葬過程不結束,他們也不敢走。
有人點著一支煙夾在手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一個小小的亮點,彷佛代表著夜色中最後的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自己的腿都麻了,正要起來緩緩,遠處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見剛才的大叔抱著只小黑狗跑過來,放在地上,不停喘著粗氣,也根本顧不得擦汗。
「小子,現在該咋整?」
「叔,交給我吧。」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蹲下身。
小黑狗可能以為我要和他玩,在地上活蹦亂跳的,圓溜溜的小眼睛裡滿是期待。
對不起了。
我在心裡默念一句,撈起面前的小黑狗,眼一閉,猛地一刀捅了下去,正中他圓鼓鼓的小肚子。
伴隨著一陣慘叫聲,小黑狗撲騰兩下後就沒了動靜。
鮮血噴出,正好撒在紙人上,空氣中都迴蕩著一股滋滋啦啦燒油鍋的聲音,還飄出了隨風而逝的黑煙。
旁邊的大叔被嚇得不輕,差點就一個趔趄摔在地上,不過最終還是穩住了。
「現在把紙人燒了嗎?」
我點點頭,從兜里拿出另一盒火柴,點燃後扔了出去。
這一次,小火苗落下後,正正好好掉在紙人堆上,瞬間就燃起了沖天大火。
熱浪襲來,我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屁股蹲,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後,甚至都忘了和旁邊的大叔道別,就腳底抹油騎著小三輪溜走了。
回去的路上還算順利。
村里這些年建設不錯,柏油路雖然還沒鋪全,但最起碼有路燈。
我硬著頭皮往回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把我嚇得心肝顫,恨不得直接生出一雙翅膀飛回去,但那很顯然是不現實的。
大概半小時後,我終於趕回去了。
可卻發現,我不知為什麼竟然將車開回到了鄉下的那個紙紮鋪。
我推門走進去,卻發現院子裡用來盛裝顏料的盒子撒了,顏料流了滿地,到處五顏六色的,一地狼藉。
不知怎地,我心中有種一股不妙的預感。
後院廁所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應該是有什麼重物掉在地上了。
「阿東?是你嗎?你還沒走?」
我實在有點怕,順手拿起旁邊的一把鋤頭,小心翼翼朝後院靠近。
但還沒走幾步呢,看見地上的東西後,我瞬間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