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的房間裡,此時除了洛辰,幾人都在。
安然和東方小情坐在地上的蒲團上,張欣則和王噹噹一起,在窗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而王景初在一旁和魏來靠著牆低聲私語,也不知說些什麼怕大家聽到。
只有山君,仍側靠在榻邊,閉目養神。
「洛辰有危險!」
這時,思覺無比敏銳的王噹噹,瞬間便感知到二郎真君的神明氣息。
「怎麼了?」東方小情忙站起身。
「他通靈了二郎神!一定是有危險!」
王噹噹起身要走,卻被突然出現的山君擋住,霎時俏臉如霜。
「你去了有啥用?」山君語氣不耐。
這山君怎麼這麼多管閒事?
「我要去!」
王噹噹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女鬼,慘白的眼直視山君,毫不退卻。
「在哪?」
安然原本坐在蒲團上,聞言也立即起身。
唉,就知道會出事。
「跟我來。」
張欣皺著眉,朝著房門走去。
「停!」
山君站在房中大喝一聲。
三人一鬼被他這一聲給震的齊齊退後,滿臉的不敢置信。
「只要不走出這間房,將臣就進不來,你們就是安全的。」山君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我要去救洛辰。」
王噹噹再次上前一步,不等山君繼續說下去,便打斷了他。
恰好這時,房門被人從外推開,胭脂終於到達房間。
「你……怎麼來了?」山君看到胭脂進屋,也是一愣。
「大人,洛辰把我帶了出來,讓我來找您,但是他……」
胭脂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她以為,洛辰恐怕已經在戰鬥中犧牲。
兄弟,你這英雄救美實在是失敗。
「走!」
眼見房門大開,東方小情看準時機率先朝外衝去,他聽到胭脂講述,清楚洛辰恐怕已經遭遇將臣,於是第一個跑出房間。
安然與張欣也反應過來,隨後立馬跟上。
而王噹噹一閃身越過了山君,也是加速跑出。
三人一鬼,此時都已衝出房間。
不過他們忘了,這青山域,是山君的領域。
沒有山君的允許,他們能去哪?
「回來!」
也不見山君有什麼動作,已經跑出屋外的幾人瞬間又再次回到屋中,隨後房門緊閉!
洛辰還能堅持多久?
安然不敢想。
「山君,我必須去。」
安然剛剛前沖勢頭太猛,突然被召回,身形不穩跌坐在地,又立即起身。
東方小情與張欣情形也是一樣,而王噹噹則渾身水汽升騰,細針大小的金箍棒攥在手心,已經準備硬闖。
「要去,也輪不到你們。」
山君朝房門走了一步。
「我會去。」
說完,他自己開啟了房門。
雖然他清楚,只要他不走出這個房間,他就一定會無事。
但是,可能他也厭惡死了這種無事。
所以,他再次頂了上去,和十年前一樣。
「如果我帶著他回來,那自然好。」
臨出門前,山君最後說道。
「如果沒回來,你們就在這等著,一旦青山域碎,你們……就跑吧。」
隨後,山君走出房間關上門,又對著房門手掐法印。
安然他們見山君離開,才管不了那麼許多,立馬就上前拽門,卻發現已經無法開啟。
「讓開!」
王噹噹手中金箍棒變幻而出,掄起來對著房門就是一棒。
誰知,卻無事發生。
山君雖說不擅長封印,但是也不是這些一階二階的小孩子們能輕易破開的。
此時,洛辰正被將臣掐著脖子,提在半空。
窒息的感覺完全蓋過了冰涼的觸感與近距離直面將臣的恐懼。
洛辰雙手死命的摳著將臣的左手,雙腿也拼力的四處蹬動,卻只是徒勞,反抗的力道也越來越微弱。
要死了嗎?
洛辰此時才有些後悔。
自己不是最怕麻煩了嗎?
為什麼要答應大飛去救他妹妹?
救就救了,看到將臣攔路還充英雄讓人家先跑。
實在是太傻了!
下輩子…
可不能再這麼幹。
洛辰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淚水不自覺的湧出,他半張著嘴,舌頭都伸出了半截。
「還算有骨氣,楊戩挑了一個好少年。」
將臣說著,隨手便將洛辰丟在地上。
「咳咳……」
洛辰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大口的喘息著。
鬧了半天,你在試探我有沒有骨氣?
你不知道你要是不掐我脖子,我早就服軟了?
洛辰聽到將臣的話,頓時覺得這上古殭屍王的智商貌似也有點堪憂。
「您,不殺我?」
稍稍平復呼吸,洛辰想確認自己是否安全。
「我想問你借一樣東西。」
將臣看著洛辰站起,紅色的瞳孔盯著他打量。
這會兒白猿要是在這,估計會罵街吧。
「……什麼?」
洛辰百思不得其解,將臣會管他借東西?
「借我只手。」
「……」
我借你妹!
這不還是要殺我?
你的手在山君那,你管我借什麼手?
再說咱倆的血型適配嗎?您也不說去驗個血???
「我能說不借嗎?」
洛辰嘆了口氣,雖然他清楚,自己沒有拒絕的實力。
「不能。」
果然。
唰。
將臣並掌為刀,洛辰右臂便從手肘齊齊斷開。山君有了白猿逃跑的前車之鑑,這次擔心夜長夢多,於是果斷出手,毫不拖沓。
沒有想像中鮮血飛濺的場景,甚至一滴血都沒有。
將臣只是招招手,洛辰的斷臂便飛到了他的斷臂處,無縫相接。
至此,將臣的手臂完好。
他握了握右拳,血霧纏繞住自己的右臂。
隨著血霧消散,他的右手指甲便鋒利尖銳,與左手一般無二。
洛辰栽倒在一旁,捂著自己右臂的斷口處,雖說沒有一點血冒出,但是疼,還是一樣的疼。
不過洛辰死死咬著牙,沒有叫出一聲來。
劇烈的疼痛下,他只有一個想法。
你特麼敢斷我手!
洛辰從來沒有哪怕一瞬間,像現在這麼渴望實力。
他不想自己再這樣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生死全憑別人心情。
他真的是特麼討厭死了這種感覺。
如果我這次不死,將臣,你等我,一定要好好活著,等我!
洛辰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念著,卻沒發現他的右眼瞳孔已經通紅。
將臣的一擊,屍毒怎是他能輕易抵擋?他早已感染,卻毫無察覺。
但是不知為何,屍毒只能在他右邊身體流竄,卻絲毫不能侵入他的左邊身體。
也可能,他左邊身體的雷電疤痕為他守住了一半身體?
「用完,會還你。」
將臣不再管洛辰,自然沒發現他的異象,繼續朝前走去。
就在這時,一座青色的小山憑空出現,朝著他當頭壓下。
轟!
將臣血霧化拳,小山眨眼碎裂。
「將臣,太沒有長輩的樣子了,連孩子也欺負?」山君從街中走來,胸前插著將臣的手。
擊碎一座山,將臣望著朝他走來的山君,不由得一愣。
「你有膽子出來?」將臣很詫異。
他到處藉手,就是因為他清楚,缺了一隻手的他,根本破不開山君藏身的房間。
而如今山君自己出來了,也就是說,他的手算是白借了。
「你以為我怕你?」
「你不怕?」將臣反問。
「我死都不怕,還怕你?」
「你壓了我五年,自己就躲了五年,你說你不怕?呵。」
「哪兒那麼多廢話!」
山君招手,一旁的洛辰便直接出現在他身邊。
他扶住洛辰,看了看洛辰斷了的右手,這才發現洛辰已經感染了屍毒。
糟了!
這小子,說了千萬別學我,怎麼就不聽呢?
不過,山君再次目光一凝,發現屍毒居然只侵襲了洛辰一半的身體。
半人半屍?
看來這小子有點東西啊……
「能不能走?」山君問向洛辰。
「能。」
「那還不走?」
「那您……」洛辰咬牙,捂著右臂遲疑。
「你都能跟他打,你覺得我不行?」
洛辰聽到山君這麼說,其實他很清楚。
山君,可能的確不行。
假如山君沒有被將臣的手穿胸而過,假如沒有聽說山君已經快壓制不住屍毒,那麼洛辰一定無條件認為山君會贏。
但是……
沒有假如。
洛辰呼了一口氣,儘量保持笑容。
「您當然行!」說完,洛辰撿起地上的三尖兩刃刀,轉過了身。
他不知道自己臉上擠出的笑容會不會被山君看穿。
「等會兒。」山君叫住洛辰。
「山君?」
「給你。」
只見山君咬緊牙關,抓住胸前將臣的手,奮力一拽。
噗!
將臣的斷臂,被他從胸前抽出。
隨後,他抓著將臣的手臂,朝著洛辰右臂斷口處猛地一按。
啊!!!
洛辰就算再硬氣,此時也不可能忍得住。
他從沒想過,接上半截手臂,竟然比斬斷半截手臂還要疼十倍,百倍!
他眼看著將臣的手臂從斷口處生出無數的肉芽,這些肉芽蠕動著,將他的斷臂死死咬住,一點一點撕扯,直到完全連線。
隨後,他感到一股無比冰涼,勝過王噹噹十里冰封萬倍的寒意,順著右邊將臣的手臂,朝著身上襲來。
「你把我的手,給了這個小子?」
將臣壓根來不及反應,也從沒想過,山君竟會如此行事。
「你拿了人家孩子的,我把你的還給他,合情合理。」
此時山君的胸腔,只剩一個空洞。
出了房間後,他感覺到自己不僅壓制不住體內的屍毒,連實力都有些下降。
而拔出這隻插在他胸膛五年的手臂,他才覺得好些了。
這樣,應該能多堅持一會吧?
山君雙拳緊握。
小子,希望你能做到。
他最後看了看左手拄著刀,哆嗦著蹣跚向後走的洛辰,隨後便再次回頭,直面那片血紅色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