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城。
雲海樓。
雲海樓是中京城裡最高的建築,站在其上可俯瞰整座中京城。
此處也是道家天宗宗主、大商國師居住的地方。
國師居住之地一片清靜,平日除皇帝之外,無人敢來打擾。
青衫少女手握拂塵,雙足輕點,輕飄飄地上樓。
樓頂八卦台上,一位身穿道袍的男人盤膝而坐,身邊放著一根拂塵。
大商國師初看是個三四十歲的壯年男子,仔細打量,又彷佛是白髮蒼蒼的遲暮老人,目光再一轉,他卻又像是十幾歲的少年。
禇雲眠櫻唇輕啟:「老師,我從清河縣回來了。」
大商國師修太上忘情,常坐雲海樓上觀天下眾生而一言不發。
禇雲眠等待了一會兒,國師才緩緩頷首,溫聲道:「雲眠回來了,清河縣可有何收穫?」
禇雲眠道:「徒兒這次去清河縣,果真發現了一些問題。」
老國師目光望著遠處的雲海,說道:「雲眠發現了什麼問題?」
禇雲眠道:「清河縣裡鬼魅頻繁複蘇。」
老國師微微點頭,並沒有開口。
禇雲眠繼續道:「清河縣有富商張啟榮,家中鬧鬼,徒兒去了後發現是夢魘作祟,於是……」
她開始講述到張府捉鬼的事。
老國師忽道:「你說在牆壁里發現了一面鏡子?」
禇雲眠點了點頭:「是啊!一面普通的銅鏡。」
老國師微微頷首,臉上卻依舊波瀾不驚:「那未必是一面普通的銅鏡,你繼續說。」
禇雲眠道:「後來我陰神出遊,進入張晴夢中捉捕夢魘……找到夢魘時,卻出現了一個巨鬼。那個巨鬼先我一步抓住夢魘,把它撕成兩半,囫圇吃掉了。幸好及時夢醒,才未曾與那巨鬼對上。」
禇雲眠回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
老國師道:「吃鬼?紅衣?」
禇雲眠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我也懷疑那是紅衣,但是它身上的衣服卻不是紅的,而是一身綠袍,老師,清河縣會不會有一隻凶神?」
老國師緩緩搖了搖頭:「清河縣的凶神不是那隻,你遇上的應當只是厲鬼,只不過有些特殊而已。」
禇雲眠臉色一變,美目瞪大,「清河縣的凶神不是那隻?老師,清河縣真的有凶神?」
老國師微微一笑:「除了此事,你還遇上了什麼?」
禇雲眠心說這個糟老頭子不肯跟我說,但既然清河縣有凶神又肯讓我去,證明清河縣暫時還是安全的。
「我這次去清河縣還認識一個很有趣的書生。」禇雲眠道。
「哦,什麼樣的書生?」老頭溫聲問道。
禇雲眠道:「那個書生姓殷名歌,字長歌。他說話很有意思,我教他鍊氣,他僅用了三十息的功夫就踏進了煉精化氣。」
聞言,老國師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幾分驚訝:「才用了三十息嗎?」
「是啊!」禇雲眠點了點頭,好奇道:「師父當初用了多少息?」
老國師乃道家天宗宗主,天資自不必說,按理說踏進煉精化氣應該極快。
「我啊,當時用了四息的時間。」老國師淡淡道。
「……」
……
八月,是鄉試的時間。
鄉試,又叫秋闈,每三年舉行一次,若能中試,便被稱為舉人。
成為舉人也初步獲得了做官的資格,可參加次年的會試。
秋闈開始前,已有無數秀才趕往省城。
八月初六這一天,嫂嫂便準備好了換洗的衣服、路上的乾糧,讓殷歌帶在身上,又雇了一輛牛車讓殷歌乘行。
「這次秋闈考試,叔叔有幾成把握?」出了門,嫂嫂見殷歌身上的長衫有了些許的折皺,上前去,伸出細手,輕輕為他整理著衣領,動作十分溫柔、隨意。
嫂嫂身上一陣淡淡的香氣襲來,殷歌有點靦腆地把面朝著一邊,說道:「大商每年鄉試的題目都是三道,一道是公文,一道是時政論述,一道是詩詞,前兩道都是我擅長的,詩詞不好說,但七成把握應當是有的。」
整理完衣服,嫂嫂拍著豐滿的胸脯,臉上綻放出喜悅的笑容:「叔叔有才氣,一定能夠高中舉人!」
「嫂嫂,我去了。」
登上牛車,殷歌朝嫂嫂揮了揮手:「你回家去吧!」
嫂嫂依依不捨地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身影,輕輕吐出一口氣:「叔叔,我在家裡等你高中回來。」
路上,殷歌坐在牛車上,望著外面的景色,心中躊躇滿志。
只有考中舉人才有做官的機會,雖然殷歌對於當官有些排斥。
但是,想要在這個世界過得好,做官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讀書人哪一個不想當官啊?
「前路仍然一片茫茫啊!」殷歌嘆了一口氣。
到了玫城,殷歌下車後先找了家客棧休息,雖說參加鄉試的秀才眾多,客棧爆滿,但在錢面前都不算問題。
殷歌此次前來,身上帶了一百兩的白銀。
跟店小二開了一間房間後,殷歌便把帶來的乾糧,衣服都放在房間中,銀兩則是貼身藏好。
「先去貢院走一趟……順便準備明天的搶號。」
在大商,鄉試前還要先去搶號。
鄉試的考棚稱為號房,每人一個單間,想要一個舒服的號房就必須搶號。
搶號前先準備竹製的空考籃,放置在貢院大門外,等龍門一開,立馬趕入院內,將考籃放在號舍案頭,便算占據了該號房。
雖說號房都是狹窄無比,住在裡面跟蹲監獄差不多,但是巷尾和巷頭的號房也是截然不同的。
因為巷尾會放置糞桶,八月酷暑,日光一曬,臭味熏天,若是坐在巷尾,考試時受臭味侵擾,狀態自然不佳。
一般來說,搶號都是考生的家屬,但嫂嫂畢竟是婦道人家,自然不能拋頭露面去貢院跟一群大漢搶號,所以沒有跟來。
還得殷歌自己來。
離開客棧,殷歌詢問行人,來到玫城的貢院。
只見貢院紅色大門緊閉,門外已放置了不少空籃子。
將籃子放到門口,時間還早,殷歌慢慢走在玫城街道上。
玫城是省城,單是街道的寬度更遠逾清河縣。
路邊的商販、店鋪都非常密集,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
殷歌感受著當地的人文氣息,忽然想到嫂嫂:「可惜嫂嫂沒來,否則帶她到四處走走,一定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