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陰府。
紹惠郡主的閨房。
少女坐在窗邊,手中捧著一本《商律》,緩緩地翻看著,忽地抬頭望著窗外,輕聲道:「八月了,今兒便是鄉試開始的時間吧?」
身後一個青衣婢女說道:「是啊小姐,秋闈開始了。不知道今年又有多少人會中舉人。」
紹惠郡主將《商律》放到桌案上,微微沉吟,說道:「不知那個殷長歌有沒有前來考試,嗯,他是清河縣人,應當到玫城來應試。」
「殷長歌?」婢女好奇問:「小姐,那是誰呀?」
紹惠郡主搖了搖頭,並沒有直接回答,說道:「禇雲眠回中京了嗎?」
婢女說道:「據我打聽到,禇聖女已經返回中京多日了……」
紹惠郡主站起身來,思索了一下說道:「侍劍,替我留意殷長歌這個人。」
「是,小姐。」婢女侍劍抬起頭,「對了小姐,那個高公子又送禮物來了,想請你赴玫城花會。」
紹惠郡主纖眉微蹙,說道:「不去!把禮物都退回去吧!」
「好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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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劍吐了吐舌頭,那位高公子自從上個月邂逅自家郡主後,便一直死纏爛打,各種禮物變著花樣送。
可惜的是,自家郡主最討厭這些跋扈子弟了。
……
一天的時光匆匆流逝。
第一日的考試已經結束。
殷歌早早交完卷,取出乾糧填飽了肚子,便將案板拼成床,躺到床上睡覺,耐心等待下一場考試的到來。
「第一場的考試我發揮得不錯,應該能考到一個不錯的成績,能不能中舉就要看後面兩場考試了。」
「不知道嫂嫂現在在幹嘛?」
殷歌望著頭頂縱橫交錯的橫樑,忽然想起了嫂嫂。
清河縣中,嫂嫂側躺在床上,幽幽地吐出一口氣。
「叔叔此刻應當考完了第一場考試吧?還要考兩天才會回來。」
想到殷歌,嫂嫂尖俏的臉露出些許的笑意。
秋闈井然有序地進行著,省城的衙役每天都會進行巡邏,維護考場的秩序,倒也沒有別的事情發生。
第二天的考試是時政論述。
殷歌拿到卷子後,稍一思索,便疾筆答題。
這是政治題,比第一次考試難上不少,但對於殷歌而言,難度仍然不算大。
不到半天的功夫,殷歌就寫完了卷子,將其交了上去。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第三天。
第三天的考試是詩詞,大商詩壇雖然已經衰落,但詩詞卻依舊沒有被踢出考試內容。
「卷子來了,可以開始考試了!」門外號兵的聲音傳來,隨即卷子便從門上的視窗塞了進來。
殷歌接過卷子,放在桌案上,藉著油燈的光芒看向試題。
題目是《商頌》中的一句「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要求是五言八韻詩。
殷歌盯著題目,寒窗苦讀十年的他立馬就看出了核心所在。
這是要求寫一首關於送別的詩。
送別的詩並不難寫,難的是寫好。
按照科場考試規矩,詩中不僅需要有起承轉合,對仗也要工整,題意也要點明,再加上五言八韻的限制,因此很難出現佳作。
畢竟很多詩都是即興而發,而科場考試卻規定了時間,規定了題材,甚至規定了字數,局限如此之大,又怎能出現佳作?
「要是別的詩我未必能記得,但送別的詩太多了,五言八韻……等等,有了!」
殷歌大腦迅速轉動了起來,很快就鎖定了一首詩作。
「雖然我自己也能寫,但寫出來也未必算得上佳作,剛好那一首詩正好適合。」
想到那首詩,殷歌忍不住心情激動,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如果寫出那首名揚千古的送別詩,除非主考官徇私舞弊,又或者主考官不懂詩詞,否則九成能夠競逐解元!
這不是殷歌自大,而是殷歌知道那首送別詩的水平有多高。
高到足以名揚千古的那種。
「我在卷子上寫出那首詩,應該不會觸發天地感應吧?上次試過了一次,應該不會,而且那首詩也並非斬魔除妖的詩,應該不會對我的身體造成影響……」
「為了考上舉人,當個文抄公其實也不磕磣。反正這個世界又沒有那些詩人。」
殷歌提筆蘸墨,展開試紙,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後,才緩緩下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地書寫了起來。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寫完之後,殷歌反覆瀏覽,臉上露出微笑,沒有引用典故,通俗易懂,即便是小孩子也看得懂,然而卻是這樣一首詩,足以引起無數騷人墨客拍案叫絕!
再次提筆,寫上題目。
《賦得古原草送別》
……
本次秋闈的正副主考官是朝廷選派下來的,一個是文淵閣大學士徐雲,一個是翰林院編修李惟,還有一個是英武殿大學士張桂芳。
考官們會提前進入貢院,然後進入後堂內簾處,並由監試官進行封門。
在這期間,閱卷官(又稱為內簾官)除了批閱試卷外不能做其他事情。
後堂處,閱卷官們一邊閱卷一邊口吐芬芳。
「寫的是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這玩意兒也能叫詩?連韻也沒能押上,這屆的學生都是一群什麼玩意。」
「這個更過分了,跑題跑成這樣,到底是寫送別還是寫草?」
「草草草,春來長几堆。夏天更旺盛,秋天變成灰……我呸,寫的什麼玩意!」
「氣得老夫都想吐血!」
考官們批閱得連連嘆氣,卻也習以為常。
因為大商皇帝罷黜百家而獨尊道術,詩家不幸,詩壇沒落,上百年來都不曾出過一首能夠名揚天下的詩。
大學士張桂芳皺著眉批閱試卷,越看臉色越黑,對比前兩日的試卷,第三日的試卷只能以「難以卒讀」四個字來形容。
「唉,如今的學子,詩跑題嚴重便算了,還有幾個連韻腳也押不上。」
大學士連連搖頭,拿起下一份試卷,目光落在試卷上,神情微微一凝。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嗯,不錯,首句點破題目,第二句寫出了草的生命力。」
大學士微微點頭,目光繼續往下移,陡然間目光一滯,緊接著便忍不住拍案而起。
「好,好!這首詩今日一出,必定重振詩壇!」
張大學士興奮得難以自抑,身體竟然微微顫抖了起來。
「徐公,徐公,你快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