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歌離開之後,紹惠郡主站起身來,對著高錦冷笑一聲,隨即讓侍劍備轎,也離開了玫城。
蔡流芳慢慢扶著椅子站起身來,滿臉蒼白,看向高錦:「高公子……這人竟然作出了鎮國之詩,我們……」
高錦臉色陰沉,說道:「他能做出鎮國詩只證明他有詩才,也許能考上舉人,但要說解元卻絕無可能!」
蔡流芳聞言鬆了口氣,解元是鄉試的第一名,殷歌連續做出兩首好詩並不算什麼,畢竟考試的詩有極其嚴格的要求,在這種要求下,很難做出好詩。
也許殷歌能考上舉人,但解元就別想了!
除非他能作出傳世之詩。
但那怎麼可能!
蔡流芳道:「那明日我們去看他的笑話!」
高錦陰沉著臉道:「待到明日放榜,我一定會廢了他!」
另一邊,陸悔之陸進士望著殷歌離去的方向:「好個殷歌,這兩首詩一出必定揚名天下,即便不能揚名天下,揚名一州也做得到了!但這兩首詩也勢必得罪不少文人!」
因為這兩首詩太狂了,尤其是第一首,簡直不把天下文人放在眼裡,即便作得再好,也有不少文人會因此恨上他。
「可惜他不該跟高錦打賭的,明日放榜,他勢必遭到侮辱,說不定還有性命之憂!」
即便是陸進士也認為殷歌不可能中解元,因為解元可不止看詩,還看另外兩項考試。
如果詩寫得好,另外兩項卻寫得一般,也會影響榜上排名。
角落裡,宋子陵、李志常等人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都是臉色大變。
他們沒想到殷歌竟然會作出鎮國之詩,連玫江也產生了異象,僅憑這首詩,便足以讓他揚名一州了。
「殷歌竟然去參加了鄉試,他剛考完秀才就去考舉人,對自己的也未免太自信了!」宋子陵臉色變幻不定,說道:「志常,我們明日也去看榜。」
他內心深處隱隱產生了一種期望,期望殷歌落榜!
……
殷歌走出了百花園,沿著河畔朝客棧行去,越走便越虛,走到後面已經是氣喘吁吁,渾身發軟了。
詩氣反噬!
念了李白的《上李邕》後,反噬隨即迎來,他感覺起碼要休息三天才會恢復過來。
身後傳來紹惠郡主的聲音:「長歌……」
殷歌回過頭來,就見紹惠郡主朝他小跑了過來,歉仄道:「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一起去的。」
殷歌道:「郡主不必這樣說。」
紹惠郡主道:「到轎子上坐吧。」
殷歌沒有拒絕,上了轎子休息。
紹惠依舊坐在對面,看著殷歌道:「你似乎修煉了道家的真氣,又修煉了儒家的才氣。」
殷歌點了點頭,這件事沒有什麼好隱瞞的:「禇雲眠教我鍊氣,至於儒家的才氣我就不知道了。」
紹惠郡主說道:「儒家才氣只有進入養性境方能擁有,你適才作出那首大鵬詩,引動了天地異象,但你並非立命境,看來是那首詩已達到了鎮國級別。」
我不管念出什麼詩都會產生異象的……殷歌道:「鎮國級別?詩還分級別的嗎?」
紹惠郡主點了點頭道:「當然分,當世儒家將詩文分為五個級別,傳千世,鎮國,鎮州,鎮府,鎮縣。只有鎮國之詩方能出現異象,鎮州、鎮府之詩實則也能產生異象,但不如鎮國之詩那麼明顯。你那首大鵬詩讓玫江江水都翻湧起來,必已達到了鎮國級別。」
殷歌心想我不管念什麼詩都有異象,你們該不會把我念出的每首詩都當作鎮國級別吧?
如果剛才把《不第後賦菊》誦出來,殷歌保證也有異象,而且異象絕對不比《上李邕》小。
「你這兩首詩一出,將來必定得罪不少文人,但同時也會有不少人愛你的詩才。」紹惠郡主道。
殷歌笑了笑,得罪文人就得罪文人吧,《不第後賦菊》實則是一首造反詩,得罪文人總比得罪皇帝好。
一路到了平陰府,紹惠郡主道:「殷先生在玫城似乎沒有宅院?」
「玫城房價高,還沒有買房。」殷歌道。
紹惠郡主道:「若殷先生不棄,我可贈你一處二進的宅院。」
殷歌心說富婆求抱大腿,二進宅院說送就送。
「不了,我還是想自己買一處。」殷歌說道:「不過買房的事,還是放榜後再說吧。」
紹惠郡主眸光流轉,注視著殷歌:「殷先生可有把握中得解元?」
「我若說有把握那只能是買通了考官。」殷歌道。
紹惠郡主道:「那你還與高錦賭?」
殷歌道:「先賭了再說,輸了就跑路。」
紹惠郡主面露微笑,說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保你,倘若高錦敢亂來,我一劍斬了他。」
好霸氣的郡主……殷歌認真道:「郡主要不要考慮包養我?」
「什麼?」紹惠郡主茫然道。
隨即,她彷佛猜到了什麼,臉頰上湧起了淡淡的嫣紅:「修道之人,不近男色。」
殷歌:「……」
殷歌在平陰府前離轎,在附近另找了一家客棧休息。
進入客棧後,他的心神便進入了那片混沌天地,拿起了《詩經》翻閱起來。
紹惠郡主知道他不僅修了道家,還修了儒家,卻沒有什麼大的反應,證明這個世界是可以儒道雙修的。
這些日子殷歌一直在想自己應該走什麼路。
儒家的言出法隨很貼切自己的金手指,按理說自己應該走儒家的道路。
但儒生卻擺脫不了生命的界限,即便成就大儒,倘若不能成聖,百年一過,仍然是一抔黃土。
命比紙薄讀書人。
而道家的修煉則是能讓人成仙,局限是條件極高。據殷歌所知,當朝皇帝修煉了幾十載,至今沒修煉出個什麼,離成仙仍是遙遙無期。
「我必須儒道雙修,儒家的言出法隨會損害身體,甚至損害到壽命,而道家能讓人長壽,駐顏不老,也必須修行。」
殷歌一邊思索一邊讀起了《詩經》。
在混沌世界中讀書並不睏倦,反而讀完之後精神奕奕。
殷歌覺得自己如今的睡眠時間可以減少了。
……
次日。
己時一刻,殷歌便朝著貢院街走去,街道上人山人海,人聲鼎沸,四處去前來看榜的學子。
玫城雖然不大,但學子屬實不少。
殷歌很快就見到了紹惠郡主,紹惠郡主並沒有乘轎,而是和侍劍一起走來。
看到殷歌后,侍劍揮了揮手打招呼:「殷先生,待會便放榜了,今年放榜比往年還要快很多。」
殷歌點了點頭,說道:「郡主怎麼也來了?」
不等紹惠郡主開口,侍劍便道:「郡主是來保護你的。」
紹惠郡主撇了侍劍一眼,侍劍便不敢開口了。
宋子陵、李志常等人也在人群當中,不斷掃視著周圍,尋找著殷歌。
殷歌還沒走到貢院門口,就讓宋子陵等找到了。
「長歌,你這麼快就來考舉人了?昨天還和高公子結仇。」
「長歌,你太狂了,就不該和高公子賭。」
「不如跟高公子道個歉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殷歌淡淡一笑,並未多說,繼續往貢院走去,雖然這些人是他的同窗,卻不是他的朋友。
紹惠郡主淡淡的目光一掃,宋子陵等人不敢靠太近,都是訕訕一笑。
很快,殷歌就來到了張貼桂榜的牆壁,此時桂榜尚未張貼出來,四下里都是人,聲音嘈雜。
好在紹惠郡主跟在旁邊,人們見到紹惠郡主便知對方非官即貴,倒也不敢過分靠近。
便在此時,一個聲音自耳邊響起:「殷案首,你居然還敢來,我以為你會連夜逃出玫城呢!」
殷歌轉頭一看,是高錦。
高錦身後還跟著蔡流芳等學子。
蔡流芳忽地大聲道:「這位殷歌乃是清河縣案首!昨天在文會上作了一首詩,詩云: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好詩啊好詩!若我猜得不錯,今天他必定中得解元,將我等學子踩在腳下!我花開後百花殺便是這個意思了!」
蔡流芳的聲音立馬吸引了旁人的目光,一些人立即知道蔡流芳這是在諷刺殷歌,但聽到那首詩,卻也對殷歌拋來譏諷的眼神。
自古文人相輕,這首詩又實在太過狂妄,即便不認識殷歌的人,一聽到這首詩也會對其產生厭惡不屑的心理。
殷歌臉色不變,但眼光卻已經寒冷了起來。
「好狂妄的傢伙!這首詩太狂了!」
「這人是誰啊?」
「他是清河縣的童生,今年剛考上了秀才,聽說中了一個案首。」
「天下秀才何其多?大商案首何其多?區區一個案首便如此狂妄!」
周圍的冷眼、冷笑越來越多。
高錦眼見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笑道:「殷歌,我可以原諒你昨日作詩譏諷我,只需你當眾向我磕頭認錯,昨日的賭約便算了。」
如果昨天高錦只是妒恨殷歌和紹惠郡主同轎,想要讓他難堪,後來殷歌作出的大鵬歌便徹底得罪了高錦。
殷歌淡淡掃了高錦一眼,並不搭話。
就在這個時候,貢院龍門開啟,從中走出不少差役,隔開人群。
隨即又從貢院中走出五六位官員,為首的正是玫城的知府。
「即將放榜,莫要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