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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陰河渡人

2026-10-28 01:59:20 作者: 巡夜的狐狸

  曾寬和陸千霜一前一後躬身行走在狹窄逼仄的小道之上。

  因藏風納氣,所以和洞外相比,洞裡面陰暗潮濕,兩側牆壁上也沾滿了白露。腳下雖坑窪不平,不過都沒有稜角,就像是曾有千萬人從這裡進進出出所留下的痕跡。

  說也奇怪,這洞口極狹,可是入洞之後不過幾十丈便豁然開朗,溫度也隨之急劇升高,二人腳下的土路逐漸變為嶙峋的怪石,四周還散落著稀疏的鬼火,星星點點,視覺倒是不受影響。

  「師弟,離那些鬼火遠一點,它們能勾魂奪魄。」

  陸千霜雖然對於曾寬幫自己一事耿耿於懷,一路上都沒有給他好臉色,不過現在難得出言提醒道。

  「師姐,那是磷火,一種正常的自燃現象……」

  一丁點兒的現代化學常識都沒有,跟你這種古代文盲真不在一個頻道上……曾寬腹誹著,優越感瞬間爆棚。

  「什麼……火?」

  陸千霜疑惑道。

  「此刻沒工夫給你科普,只管前行便是。」

  曾寬沒再搭理她,兀自趕路。

  陸千霜輕哼一聲,聳了聳鼻子,欲要發作,想了想又忍住了,箭步向曾寬追去。

  二人在偌大的岩洞之中一路傾斜向下,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忽然從前方不遠處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陰河?師弟,此間地形構造複雜,方才有鬼火窺伺,如今又有陰河攔路,你我要小心應對。」

  陸千霜緊走了兩步,與曾寬並肩而立。

  一條地下河而已,也值得師姐大驚小怪,你的高冷人設呢……

  「無妨,且去看看。」曾寬說罷,當先向前走去。

  陸千霜跟上之後二人又向地下行了一里多路,直到眼前赫然出現一條寬闊的地下河流攔住了去路。

  曾寬站在岸邊,手搭涼棚四處觀瞧,並無異常之處。他又單膝蹲下,用手撩了撩河水,奇怪的是現在雖已深秋,但是河水並不冰冷刺骨,相反倒有些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許是這地下河流經之所有一處熱源……曾寬暗暗地揣摩著。

  「牛虎騎曾說,『行至小路盡頭,自有接引之人』,此刻有陰河攔住去路,人影也未見一個。」

  陸千霜輕輕撩了下腦後的髮帶,略顯不快。

  「牛虎騎也未曾來過,只是聽說罷了。師姐稍安勿躁,待我打個暗語。」

  

  曾寬站起身來,望著眼前並不湍急的河流,清了清嗓子,在師姐疑惑的白眼注視下放聲喊道,「喂,有船嗎?」

  「哎,船來了!」一聲悠遠綿長的回音傳來。

  我靠,這居然也行……曾寬不禁暗自讚嘆一句,隨後凝眸看見有人踩著一葉單薄的木舟自上游如疾風一般駛來,幾息之間便穩穩停在二人面前。

  隨著一支丈余長的青色竹篙斜插入水,木舟雖如飄絮一般浮在水面,隨水流左右搖擺,只是不再前進一寸。

  「客官,路引。」

  身穿麻衣,頭戴斗笠,光腳站在木舟上的船伕並不多言,一雙空無一物的眼窩如同兩個幽深的洞穴嵌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陰森詭異。

  「並無路引。」

  曾寬朗聲答道。

  「恕不接待,請回。」

  船伕面無表情,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讓人望之彌深。

  「我這裡有一憑符,不知船家能不能行個方便?」

  曾寬說罷,從懷裡掏出虢獵戶死前交給牛皋的那截玉錐,揚手扔了過去。

  船伕聞言微微側身,耳廓有節奏地動了動,隨後穩穩地接住了玉錐並拿在手裡反覆揉捏。

  「虢老鬼的隨身憑符?客官來自陳倉?虢老鬼是否已遭不測?」

  船伕說罷猛地將竹篙從水底抽出橫在身前,腳下木舟在水中起伏不定,雖兀自搖晃,卻只在原地打橫,彷佛早已被船伕的雙腳牢牢釘在了水裡。

  「船家且聽解釋,虢獵戶已於昨日被奸人所害,路引亦被搶走,他在臨終前把這玉錐交於我等,說鬼市自會認得。」

  曾寬眯著眼說道。

  「這老鬼果然先走一步,看來冥冥中自有定數……這憑符凡我鬼市中的引渡人必人手一件,生死不棄。虢老鬼既然在臨死前肯把這憑符交給客官,想必也是出於信任,在下剛才失禮了。可知虢老鬼是被何人所害?」


  船伕面色稍顯悲慟,說罷又重新將竹篙插入河底,木舟隨即停止了晃動,平靜如初。

  「不知。我等與虢獵戶有舊,昨日本想求張路引來鬼市做筆買賣,卻不曾想撞見虢獵戶被害。」

  曾寬張嘴便撒了個謊,又不免被身邊的陸千霜白眼相加。

  「原來如此……那二位客官請上船。」

  船伕稍稍猶豫了一下,閃身走到木舟尾部。

  曾寬和陸千霜見狀對望一眼,然後雙雙縱身一躍,輕飄飄落於木舟之上。

  「好俊的功夫!」

  船伕讚嘆一聲之後雙臂較勁撐起竹篙,這葉扁舟的船頭微微上翹,旋即便在幽暗深邃的天然岩洞內逆流而上、迅疾如飛。

  「船家,冒昧地問一句,此河岸兩側並無光亮,我等又是逆水行舟,為何你卻毫無傾覆之憂?」

  曾寬立於船頭,迎著耳邊呼嘯的風聲問道。

  以他現在的目力,幾十丈之外皆是茫茫黑暗,若是普通人等,恐怕說伸手不見五指也並不為過,何況一個瞎子?

  「鬼市尚只有雛形之時我便在此謀生,後雖不幸瞎了雙眼,耳力卻大有提升,所以相較於其他人更能適應這黑暗,於是就架起扁舟,撐船渡人,到如今已二十多年,熟能生巧而已。」

  船伕嘴裡感概,手中的竹篙卻一刻不停,撐船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原來鬼市存在已如此久遠……船家既然是鬼市老資格,可否跟在下講講這鬼市的由來?」

  曾寬剛想轉身拱手,忽又想起船家那空洞的眼窩,於是作罷。

  「怎麼?虢老鬼沒有對客官講過?」

  船伕看似隨意地反問道。

  「不曾提及。」

  曾寬答道。

  「呵呵,那看來客官跟虢老鬼的關係並非如你所言。」

  船家冷笑一聲,猛然將竹篙插入船頭附近的水底,那竹篙瞬間緊繃成弓形,小舟去勢驟減。

  曾寬猝不及防,身體因為慣性向前橫飛,幸而在將要跌落水面之時,曾寬才穩住心神,用念力將自己托住,浮於空中。

  這個小小花招在陸千霜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只見她空中使了一個鷂子翻身,隨後雙腳穩穩地立於水面之上,竟有說不出的風姿綽約。

  船伕側耳傾聽,前方並無落水之聲,於是將竹篙橫在身前開口問道:

  「二位究竟是何人?來鬼市又有何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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