狻猊見那杆銀槍夾帶風聲、來勢洶洶,便已知道其定然來者不善。它絲毫不敢怠慢,急忙抬起鋒利的前爪格擋。
哪料陸千霜只是虛晃一槍,她趁狻猊重心上移、立足不穩之際,趁勢撩起槍尾,槍頭瞬間急轉直下,如疾風般刺入狻猊的後足。
陸千霜見一擊得手,並不後撤,反而欺身向前,隨後左腳踏水、右腳發力猛踢槍身,口中跟著斷喝一聲:「起!」
亮銀梨花槍被強大的力道壓成弓形,隨後又瞬間回彈。再看那巨獸狻猊甚至都沒來得及出聲吼叫,便被陸千霜看似柔弱的身軀掀翻在河裡,湧起的巨浪拍向兩側岩壁,聲聞數里。
一旁的韓世忠見機會難得,側身穿過水牆,發足向前追去。
……
鬼市地洞入口。
朗月西沉,天色已漸漸放亮。
玉爪鉗著梁紅玉的雙肩從那狹窄的洞口急掠而出,雙翅帶起沙石無數,順勢便將洞口擴寬了數倍。
可是一直貼地飛行的玉爪還不等振翅升空,一支響箭便緊跟著從那洞口紛飛的沙石中穿出,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奔玉爪後心射去。
玉爪聽聲辨位,雙翅急轉,瞬間在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做了個天地大迴旋,堪堪躲過這一箭。
這時,韓世忠也從鬼市的入口處撞出。他持弓在手,兀自轉動了一圈腦袋,隨後又呼吸了一大口野外略帶寒意的空氣,這才將目光放在那隻玉爪妖禽的身上。
此時的玉爪已經落在了一棵橫生的粗壯樹枝上,將梁紅玉擋在身前,一雙陰厲的鷹目向下逼視著地上的韓世忠。
「追得倒是挺緊嘛,怎麼?如此想救下這位姑娘?」
玉爪從梁紅玉身後探出腦袋,一隻鐵鉤般的鷹爪早已深深嵌入她的肩膀之中。然而梁紅玉卻緊咬牙關,不發一語。
「倒不是為這姑娘,只是不想讓你這北戎妖孽逃脫而已。敢不敢扔下這姑娘,你我再大戰三百回合?」
韓世忠左手將牛皋借給自己的神臂弓斜橫在胸前,右手摸著僅剩的一支羽箭,顯得鎮靜自若。
「咯咯咯……方才鬼市一戰早已分出勝負,若沒有那個半路殺出的龍虎山天師從中作梗,想必此刻你已在去往黃泉的路上了。」
玉爪冷笑著說道。
「得道者多助。你那個噴雲吐霧的同伴想必已被生擒,你我雙方來做個交換如何?」
韓世忠玩味地說道。
「那個老菸鬼的死活無足輕重,我此番前來鬼市為的就是你手裡這張神臂弓,休再拖延時間,若想救這位姑娘,便拿弓來換!」
玉爪聲色俱厲地吼道,尖厲的嗓音划過微微泛白的天空,將掛在枝葉上的霜雪也震得簌簌而下。
「你這北戎妖孽當真狠辣,連自己的同類都可以棄之不顧。試問,我怎能信你?」
韓世忠挑眉道。
「你可以不信,那不如我先殺了這個姑娘再與你一戰如何?」
玉爪說罷,鷹爪再次發力。梁紅玉肩膀的鮮血汩汩而出,冷汗已在光潔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一層,面容也開始逐漸扭曲,但她寧可銀牙咬碎,也絕不發出一聲哀嚎。
這位姑娘倒是頗有些膽氣……韓世忠看在眼裡不禁心生憐惜,同時心思急轉,思索對策。
韓世忠自幼軍伍出身,對神臂弓自然不陌生。他知道神臂弓之所以會成為景朝「施於軍事,實有奇功」的軍械大殺器主要在於它特殊的器械結構和獨有的零件機括。
是以景朝有專門的亡矢法條,在敗退的戰場上,持弓計程車兵寧可將其毀壞也不能讓敵人得到,以防依樣仿造。
寧可毀壞……韓世忠不停地思索著這四個字,忽然靈光一閃,對著玉爪大聲喝道:「住手!一個幾百年道行的二品巨妖,竟然折磨一位姑娘,此事若是傳將出去,你還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你不就是想要這張神臂弓麼,我給你便是。」
韓世忠說話的同時,將氣機暗暗灌注於自己持弓的左手,然後緊緊握住擊發部位兀自發力,內部的機括應聲化作碎屑。
隨後韓世忠一揚手,將弓拋至玉爪所棲身的那顆大樹之下,右手則將那支羽箭箭尾折斷數寸,只把箭矢一端握在手中。
「咯咯咯……果然自古便是好漢難過美人關,那這位姑娘就便宜你了!」
玉爪見神臂弓就落在自己腳下咫尺之處,心中亢奮不已。他振翅將梁紅玉帶至高空,盤旋一圈後朝遠處一節尖銳的乾枯樹枝扔下。
直娘賊,從七八丈高摔到那樹枝上還不得當場斃命……韓世忠心中暗罵,腳下卻已開始發足狂奔。
待他沖至距空中下墜的梁紅玉還有三四丈左右的距離時便猛地拔地而起,藉助慣性騰至半空,輕舒猿臂攬過梁紅玉的細腰,隨後一個鷂子翻身躲過那節尖銳的樹枝。
尚在空中的韓世忠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那玉爪,見他正向地上的神臂弓掠去。於是鼓蕩氣機,在抱著梁紅玉轉身的一剎那右手的半截斷箭已脫手而出,那箭矢反射著初升朝陽的微芒如一顆閃亮的流星直奔妖禽襲去。
從高空俯衝下來的玉爪剛剛將神臂弓抓在手中還未來得及仔細觀瞧,便頓覺身後一股冷風悄然而至。
他沒料到這韓世忠在空中救人之際竟然還能出手偷襲,但心驚之餘卻也並不慌亂。
只見他雙手持弓,倏地伸展雙翅原地旋轉。那羽翅帶起的巨風剛勁凜冽,霎時便形成了一條沖天而起的龍捲,這龍捲咆哮著捲起周遭紛飛的落葉將斷箭擋在外圍。
玉爪心下駭然,加之神臂弓到手之後早已無心戀戰,腦中雖也一閃而過那隻狻猊的菸鬼模樣,但是他自知以目前態勢來看,那個礙事的龍虎山三錢天師隨時都有可能殺來。
老菸鬼,自求多福吧……玉爪一念及此再也無心他顧,雙翅伸展之後藉助那條龍捲之力一飛沖天,隨後在空中急轉,直奔東北方向逃去。
擲出那枚斷箭之後,韓世忠的身體早已失去平衡,他抱著梁紅玉幾個翻轉過後甘當肉盾,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
此時,疼痛和羞愧交加的梁紅玉和打著赤膊的韓世忠四目相對,她肩頭滲出的鮮血也早已染紅了身下之人健壯的胸膛。
「疼……可以鬆開手了麼?」
梁紅玉嬌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