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等一下。」
秦澈開口喊住他，然後轉身把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推了出來，推到秦浩面前。
「你提著這桶鮑魚，是打算拉去縣城賣的吧？車子拿去用。」
秦浩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有些發熱。
二哥竟然這麼心細，還主動把車子借給他。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兄弟情深。
他重重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二哥，多謝。」
隨後跨上自行車，沿著土路朝著縣城方向出發。
院子裡，看著秦浩騎車走遠的背影，秦澈和王春蘭轉身回了屋。
王春蘭把手裡的錢小心放在炕桌上，扭頭看向秦澈：「你倒是大方，把自行車借給他，就不怕他老毛病復發，轉頭把車賣了換錢？」
秦澈笑了笑：「老三剛給了你六百塊，還差賣一輛舊自行車的錢？以前老三確實混帳，但這次，我看他是真的在改。」
他頓了頓，神色沉下來：
「靠我在紅磚廠這點死工資，想湊錢給小虎做手術，怕是要錯過最佳治療時間，城裡大夫說了，娃治病黃金期只剩半年。現在，咱們也只能把希望放在老三身上。」
王春蘭皺起眉頭：「趕海多半靠運氣，你真信他能一直這麼走運？」
「不好說是不是運氣。」
秦澈輕輕搖頭，「村里人都不敢去死人灘礁石區，他敢去，還每次都能活著帶回好貨，這裡面肯定有門道，決不是單純碰運氣。說不定，他真能辦到！」
王春蘭長長嘆了一口氣。
兒子落下病根大半是秦浩當年造成的，可如今，治好孩子的希望，偏偏寄托在秦浩身上。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疊錢，臉上又慢慢浮起一絲喜色。
剛才太生氣沒啥感覺，現在反應過來了，那可是六百塊！
差不多抵得上秦澈一整年的工資。
這筆錢，對眼下捉襟見肘的家裡來說，就是及時雨。
秦澈看著媳婦神色變化，沒多說什麼。
或許，今天這一趟，就是他們兄弟倆冰釋前嫌的開始。
只要媳婦慢慢放下心結，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
......
另一邊。
秦浩跨上二哥那輛二八大槓，桶用繩子牢牢綁在後貨架上，騎起來晃晃悠悠，但穩當得很。
四十里土路，騎了兩個鐘頭。
日上三竿，他才進了縣城。
他沒先去別的地方，直接奔了城南的海鮮市場。
這地方他熟，原身以前混的時候沒少來鬼混，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有。
一進門，腥臭氣撲面而來，地上全是碎魚鱗和積水，兩邊攤位上擺著各種海貨，吆喝聲此起彼伏。
秦浩剛把自行車停好，掀開桶上蓋的濕布角，立馬就有幾個眼尖的小販圍了上來。
「喲，小伙子，桶里啥好東西？」
「掀開看看唄，藏的這麼好！」
「是啊，好東西的話，給你好價。」
秦浩也不廢話，把桶蓋一掀。
十個單頭鮑，整整齊齊碼在海水裡，個個巴掌大，殼面泛著暗金色的光，吸盤還在微微蠕動。
周圍瞬間安靜了。
「我操……單頭鮑？」
「還是十個？這麼齊整？」
一個穿膠鞋的老販子湊得最近，伸手就要碰，被秦浩一瞪縮了回去。
「開個價吧。」秦浩靠在自行車上，語氣平淡。
老販子咽了口唾沫，試探著說：「……一百？一隻一百，十個我全要了，一千塊，怎麼樣？這價不低了！」
周圍幾個小販都點頭，這價在縣城散貨里已經算頂了。
秦浩笑了笑，沒說話，作勢要蓋蓋子。
「哎哎哎！別別別！」老販子急了，「那你說多少？」
「我這不是來聽你們開價的。」
秦浩把濕布重新蓋好，「你們給的價，我還不如直接在村里賣了。」
說完就要推車走。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面傳來一聲粗嗓門：「都圍在這兒幹啥呢？都不用看攤？」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進來一個黑胖子，穿個花襯衫，脖子上掛個金鍊子，手裡盤著倆核桃，身後跟著倆大漢。
秦浩記憶里有。
這是這市場的老大，姓馬，叫馬奎，平時市場裡的貨都要經過他，黑的很！
這裡的小販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剝一層皮下來。
「馬老闆。」
「奎哥。」
「奎哥好！」
周圍人紛紛賠笑。
馬奎掃了一眼，目光直接釘在秦浩那隻桶上，鼻子裡哼了一聲：
「小子，就你讓人圍在這的？」
剛才的販子趕緊湊上去：「奎哥，新來的小哥，十個單頭鮑，齊整得很，我剛出一百一隻，他不賣。」
單頭鮑！
馬奎眼睛一亮，他上下打量秦浩一眼，見其穿得土氣，褂子還打著補丁，立馬就把腰板挺起來了：
「小子，我給你一百二一隻，十個一千二，全給我拉走，這價，整個縣城你找不到第二個。」
他身後的小弟立馬往前湊了半步。
那意思很明白，就是別不識好歹！
進了這裡就得拜碼頭！
周圍小販都不敢吭聲了。
秦浩心裡冷笑，臉上卻沒帶出來，只是搖了搖頭：「不賣。」
「你說啥？」馬奎臉一沉，「小子，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的地盤？」
「我管你誰的地盤。」
秦浩把車把一擰，「錢少了免談。」
拜碼頭他怎麼會不知道，但奇貨可居，他不愁銷路。
而且只要是奇貨，人脈也能慢慢積攢起來。
等他做大的時候，這個馬奎都不一定能入了他的眼。
而就當他準備換一個海鮮市場的時候，突然從人群中擠進來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
戴個眼鏡，手裡還拎個公文包，跑得滿頭汗，但目光直勾勾盯著秦浩的桶。
「小……小兄弟！你等一下！」
秦浩回頭。
中年人喘了口氣，幾步走到跟前，掀開濕布角一看，眼睛都直了，搓著手激動得不行：
「這……這真是單頭鮑？個個這麼大？還十個一模一樣？」
「您是？」
「我姓周，周明遠，城東新開的『翠玉酒樓』的採購經理。」
中年人迫不及待地說，「不瞞你說，我們下月初八開業，老闆定了一道招牌菜，叫『十全十美』，主食材便是十隻個頭大小一樣的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