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拳頭攥得咯吱響,臉都青了。
秦浩倒不急,靠在船幫上,慢悠悠地等著。
這些人想收,他還不賣呢!
也就七八分鐘的工夫,碼頭入口處兩道雪亮的車燈掃過來,一輛半舊的貨車「嘎吱」停在岸邊上。
車門一開,周明遠從駕駛室里跳下來,中山裝扣子都沒系齊,眼鏡歪著,一溜小跑往碼頭裡鑽,後頭還跟著倆夥計。
「秦老弟!」周明遠大老遠就喊,「貨呢?」
秦浩拿手一指活水艙:「這兒呢,周經理您自己看。」
周明遠扒著船幫往裡一瞅,倒抽一口氣,扭頭朝倆夥計一揮手:「還愣著幹啥!搬啊!」
倆夥計擼袖子就往下搬桶。
桶蓋一掀,碼頭上那些魚販子眼睛全直了,一桶一桶的極品大對蝦往岸上抬,個頂個的巴掌長,活蹦亂跳。
馬奎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黑,嘴巴張了幾張,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
剛才那個金鍊子船老大也探著脖子看,嘴裡叼著的煙掉了都沒發覺。
周明遠親自蹲在碼頭上過秤,一邊過一邊報數:
「……四百八、四百九、五百一十三斤整!」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水,「秦老弟,全是頂個的極品,鮮活!我給你十二一斤,五百一十三斤,一共六千一百五十六塊!我給你湊個整,六千二!」
說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大團結,當著碼頭上所有人的面,一張一張數給秦浩。
秦澈站在旁邊,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
「六……六千二?」
他腦子裡都快卡可了。
郭有才說值四千,可這來一趟縣城竟然多了兩千多!
還有,上午,老三還跪在他家院子裡,說三個月之內,一定湊夠小虎做手術的一萬塊。
他當時只以為是個客套話,最多也就是給他和媳婦一個希望。
結果這才過去幾個時辰?
晚上,老三手裡就攥著六千多塊。
這哪是賺錢。
這是他媽搶銀行!
一萬塊手術費別說三個月了,照這個掙法,一個月都用不了!
秦浩把錢往懷裡一揣,拍了拍秦澈肩膀:「二哥,愣啥呢?幫我收拾桶,咱回家!」
秦澈回過神來,興奮的『哎』了一聲,彎腰去收桶。
他忽然覺得,以前引以為傲的紅磚廠小領導工作也不那麼好了。
這六千多得他六年的全部工資。
碼頭上那些魚販子眼睜睜看著周明遠把貨搬上貨車,一個個臉上又懊悔又眼饞。
馬奎黑著臉鑽進人群里走了,但臨走前眼神中透著陰狠。
一次又一次地落他面子,他記住了。
他就不信秦浩次次都是好貨。
只要有大眾貨,他就有辦法讓其賣不出去!
大金鍊子的船老大趙衛軍也縮回自己船上,再沒露頭。
「秦老弟,以後有這種極品貨,直接給我打電話!有多少我要多少!開業那天,你可得來捧場!」
周明遠臨走前和秦浩握手。
雖然打交道只有兩次,但他能看得出來,秦浩有路子,值得深交。
尤其剛剛看到那六千多塊錢的時候,竟然沒有一絲波動。
這種人不能小瞧!
秦浩笑著應下,跳上船發動馬達。
小船突突突地駛出縣碼頭,秦澈坐在船板上,懷裡抱著那袋子錢,半天沒吭聲,忽然冒出一句:「老三,你打我一拳。」
「幹啥?」
「我看看是不是做夢。」
秦浩哈哈大笑,一推油門,小船破開夜色,朝望海村方向駛去。
......
下窪村,劉老三家。
一盞二十五瓦的燈泡吊在房樑上,屋裡鋥亮。
堂屋一張破方桌,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豬耳朵,還有半瓶白酒。
劉老三半邊腦袋纏著繃帶,左胳膊吊在胸前,右手裡捏著酒杯,齜牙咧嘴地抿了一口。
下手坐著兩個平日裡跟在屁股後面的狗腿子,一個叫二柱子,一個叫麻杆。
正是在村碼頭蹲了一下午的兩人。
倆人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說著在剛才在碼頭看到的一切。
"三哥,你是沒見著那陣仗!"
二柱子把花生米往嘴裡一丟,唾沫橫飛,「秦浩那小破船一靠岸,活水艙蓋子一掀,嚯!全是大對蝦!巴掌長!活蹦亂跳的!"
麻杆在旁邊猛點頭:」郭有才那老小子上船抄了一網,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而且秦浩說,他弄了整整五百斤!"
劉老三捏酒杯的手頓時停在半空。
"你說.....多少?"
「五百斤啊!"
二柱子伸出五根手指頭,在他眼前晃了晃,」而且郭有才還說,他收的話八塊一斤,那就是四千塊!三哥,四千塊啊!"
麻杆咽了口唾沫,兩隻手在大腿上來回搓著,眼神發綠:
「三哥你早上說得對,秦浩這小子一定是在海上摸到什麼財路了。」
「不管是趕海還是出海,都能賺到大錢,一次兩次是運氣,這次次如此,肯定是有門道!"
劉老三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都撒了出來。
他眼睛微眯,半天沒說話。
可眼底那股子貪婪,跟餓狗見了肉包子似的。
秦浩這才幾天?
從被他摁在地上揍的那個廢物,到現在倒騰海貨弄了大幾千。
他劉老三放了這麼多年高利貸,摳摳搜搜,一年下來也就攢個一兩千。
這狗日的三天就干出來這麼多?
「三哥,咱們接下來咋辦?"二柱子湊過來,壓著嗓子。
「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秦浩那小癟犢子賺錢吧?」
劉老三抬起眼皮,三角眼裡精光一閃。
"當然不行!你們倆,繼續給我盯。"
他聲音壓得很低,一字一頓:
"他要是再出海,你們也借條船跟上去,別讓他發現了,遠遠綴著。他往哪兒開,停哪兒,都給我記清楚。"
"我這條胳膊還得養些日子,等我傷養好了......咱們一塊兒過去...."
他做了個切的手勢。
"把他那條財道,給他截了。"
麻杆舔了舔嘴唇,眼睛發亮:"明白三哥!我明兒就叫上大奎他們哥幾個,輪流盯,從早潮開始!"
二柱子也嘿嘿笑起來:"秦浩這小子,就算有門道,也是給咋們做嫁衣!"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笑聲跟夜貓子叫似的。
劉老三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口,辣得他齜牙咧嘴,可嘴角卻翹著。
"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