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和秦澈回到碼頭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剛進家門,老娘王月英就迎面走了過來,眼睛裡全是小錢錢:「三啊,賣了多少錢?」
「娘,您讓我們先喘口氣行不行?」秦浩哭笑不得。
這老娘天生財迷。
這幾次每次賣完都要問問,甚至上手數一數!
「喘什麼喘,快說!」
王月英那叫一個急,還揪了秦浩一把。
秦浩被她拽得一個趔趄,但也不著急,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在手裡掂了掂。
布包方方正正的,隔著布都能覺出厚度。
他沖王月英咧嘴一笑。
"娘,你猜。"
"我猜個屁!"王月英抬手又往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你少跟我賣關子!"
秦澈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秦浩的肩膀,沖王月英咧嘴:
"娘,別問他了,六千二。"
"啥?"王月英耳朵好像不好使了。
"六千二百塊。"
秦澈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中帶著喜意,"五百一十三斤對蝦,周經理給十二一斤,湊了個整,娘你是沒看見,縣碼頭那幫魚販子,眼珠子都快掉船板上了!"
王月英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眼睛裡跟點了兩盞小燈似的,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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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把那個小布包從秦浩手裡拿過去,捏了捏。
硬邦邦的,一沓一沓的。
"我的娘哎......"她喃喃了一句,也不知是哭還是笑。
院門口,秦守義靠在門框上抽菸。
他沒湊過來,煙鍋子一明一暗。
聽了秦澈那句話,他嘴角動了動,想說啥,又咽回去了。
心裡頭那股滋味,真是沒法說。
高興?那是真高興。
可酸也是真酸。
他在鎮上碼頭扛包,一天掙個一塊兩塊的,還不是天天有。
這小子,一個晚上,六千二。
秦守義把煙鍋子在門框上磕了磕,沒吭聲,接著抽。
酸歸酸,兒子出息了,比啥都強。
這時秦小燕從屋裡探出腦袋,看著小布包眼睛一亮,挺著脖子說:
「三哥!我的彩電啥時候買?大壯今天老是擠兌我,還說三哥你就會吹牛,啥也買不起!我不管,我一定要打他的臉!」
「走開走開!」
王月英正忙著「收繳」秦浩的布包,頭也不回地一揮手,「怎麼哪哪都有你!彩電彩電,你知道彩電多少錢不。」
「可三哥答應我的……」
秦小燕嘴一嘟,不服氣地小聲嘟囔。
但見沒人理她,又哼哧哧的跑去找糖糖,兩個小丫頭蹲在牆角不知道嘀咕什麼。
而此時正屋門帘一掀,陳晚星端著一摞碗出來,灶台上的熱氣跟著往外涌。
「娘,我弄了點吃的,你們進來吃點吧。」
她沖院子中的幾人招呼。
雖然晚飯都吃過了,但晚上出去幹活的男人回來還得吃一頓,這是規矩!
當家男人賺錢受累,就得多吃。
陳晚星自然知道這個規矩!
她看似喊王月英,實則是讓秦浩和秦澈進去吃。
剛才他們可是去了縣裡面。
王月英這才鬆開秦浩的布包,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先吃飯!吃完再說錢的事!老二,你也一起!」
秦澈笑著搖了搖頭,「娘,弟妹,我就不吃了,我就陪老三跑了一趟,沒幹重活,不餓。而且這都快十點了,春蘭在家該擔心了,我得回去。」
王月英一聽,點了點頭:「也對,都這個點了,春蘭確實該惦記,那老二你先回,路上慢點。」
「好!」
話落,秦澈轉身就要走。
但.....
「二哥。」秦浩叫住他。
秦澈回過頭。
秦浩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起來,認真地走到秦澈面前:「二哥,你也看到我怎麼掙錢的了,說實話,我現在有些門道在海上賺錢,但缺一個信得過的人跟我一起干。」
秦澈愣住。
「二哥你可以考慮考慮跟我一起。」
秦浩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你要是願意,我給你每次賺錢的一成利潤,如果覺得拿分成不踏實我就給你開工資,一個月五百,你自己挑。」
秦澈心跳猛地快了兩拍。
一個月五百。
他在紅磚廠,一個月六十。
五百塊是他八個多月的工資。
老三這小子,是真敢開口!
可紅磚廠是鐵飯碗,旱澇保收,六十塊雖不多,但月月有,年底還有獎金。
趕海這東西……
今天賺六千,明天呢?
萬一哪天啥也撈不著呢?
秦浩看出他的猶豫,又補了一句:「還有小虎做手術的事,二哥你放心,不用三個月,一個月之內,我保證把一萬塊湊齊。」
秦澈嘴巴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秦守義走過來,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插了一句:「老二,三小子這些天確實有點本事。不過這是大事,你回去跟春蘭好好商量商量,商量好了再做決定。」
王月英這次難得沒插嘴。
這種大事,是男人之間該商量的。
她分得清。
「行,爹,老三,我先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秦澈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這事確實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
「沒事。」秦浩笑了笑,「就算二嫂不同意也沒事,在我這,二哥你隨時都可以來。」
秦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沒再多說,轉身大步往家走。
秦浩看著二哥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裡熱乎乎的。
……
屋裡,煤油燈挑得亮亮的。
秦浩坐到炕桌邊,陳晚星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
一碗大米粥,兩個白面饅頭,還有半盤晚上剩的紅燒肉。
王月英和秦守義也坐了下來,糖糖和秦小燕吃過晚飯根本不餓,在炕角上玩嘎拉哈。
秦浩是真餓了,端起粥碗呼嚕呼嚕喝了大半碗,又抓了個饅頭咬了一大口。
秦守義坐在對面,靜等兒子吃完。
待秦浩吃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三兒,你給爹交個底,接下來咋是打算的?」
從剛才和老二的話中他就聽出了不對勁。
王月英和陳晚星都停了手裡的活兒,看了過來。
秦浩把粥碗放下,拿袖子抹了抹嘴,臉上的神情認真起來。
他看了看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