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媳婦,我是這樣想到。」他頓了頓,「我要買船,十三米的鐵皮船!」
秦守義沒接話,示意他往下說。
「我以後要靠海吃海。」
秦浩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以前混日子,是因為沒弄清楚自己的能力在哪兒,現在我知道了,我就想腳踏實地地干。」
「而且我感覺我就是天生吃海里這碗飯的,不管是趕海還是出海,感覺就像回家一樣,只要看風、溫度、海面波紋等等,就能大概判斷出哪裡有魚!」
他這是給自己有系統找個較為合理的解釋。
秦守義沉默了一陣,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磕了磕,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要走這條路。」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看著秦浩,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你難得變好,爹不反對,但你一定不要覺得出海容易,要對大海存敬畏之心,你爺爺當初就是在海上沒了的。」
秦浩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爺爺輩還有這樣的往事,以前老爹都沒說過。
「打那以後,到了我這輩你奶奶就不再讓我去海上了,還有你大哥、二哥,我也一個都沒讓他們碰。」
秦守義的聲音有些沙啞,「現在既然你想,而且有這個本事,爹也就不管你了,但你現在不光是你自己,還有晚星,有糖糖,她們娘倆每天在家等你回來,你不能出.....」
「爹。」
秦浩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穩,「我保證,絕對不亂來,我比誰都惜命,我還要讓晚星河糖糖過上好日子呢。」
他說著,伸手把旁邊陳晚星的手抓了過來,緊緊的攥在手心裡。
陳晚星臉「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她往回抽了兩下,沒抽動,又不好當著公婆的面使大勁,只能低著頭由他握著。
糖糖正好從炕角爬過來,一眼瞅見,小手指頭點著自己的臉蛋:「爹爹和娘牽手手!羞羞羞!」
秦小燕也跟著起鬨:「三哥你臉皮真厚!」
王月英「噗」一聲笑了出來,秦守義嘴角也繃不住了,屋裡剛才那股子沉甸甸的氣氛一下子散了。
陳晚星趁著這亂勁兒,總算把手抽了回來,順手在秦浩腰上掐了一把。
秦浩齜了齜牙,嘿嘿傻笑。
……
又坐了一會兒,秦守義站起來,沖王月英使了個眼色:「行了,天不早了,咱們回吧。」
王月英會意,招呼秦小燕:「小燕,走了!」
秦小燕不情不願地從炕上出溜下來,被王月英一把薅住胳膊往外拽。
「三哥!記得我的彩電!」她還不忘回頭喊。
「知道了知道了!」秦浩笑著擺手,「答應你的,肯定買!」
王月英一邊往外走一邊念叨:「你就慣吧!一個丫頭片子要什麼彩電……」
聲音漸漸遠了。
院門「吱呀」一聲關上,又「啪嗒」落了栓。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糖糖已經揉眼睛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陳晚星把她抱到炕裡頭,鋪好小褥子,又回頭看了秦浩一眼。
意思很明白!
這是要趕秦浩走。
秦浩裝沒看見,自己動手把炕桌挪到一邊,又把被褥鋪開,脫了鞋就往炕上盤。
「秦浩。」陳晚星壓低聲音,怕吵著快睡著的糖糖,「你回西廂房去。」
「我不。」秦浩理直氣壯。
「你....」
「媳婦。」
秦浩把聲音放軟,可憐巴巴地湊過去,「你看啊,我今天掙了六千多,我容易嗎我?我跑了一晚上,腰酸背痛腿抽筋,回來連自己炕都不讓睡?」
「你少來這套。」陳晚星不吃他這一套,可語氣卻非常軟。
「再說了,」秦浩見此,再接再厲,他往糖糖那邊努了努嘴,「你看咋閨女,她肯定捨不得我走。」
糖糖本來都快睡著了,聽見爹爹要走,又迷迷糊糊睜開眼,小嘴一咧:「爹爹不走!爹爹陪糖糖睡覺覺!」
說著小胳膊一伸,直接摟住了秦浩的胳膊,死死抱在懷裡。
陳晚星:「……」
秦浩沖她挑了挑眉,一臉「你看吧我就說」的得意。
「你教她的?」陳晚星眯起眼。
「天地良心!她自己說的!」秦浩舉手發誓,然後趕緊把糖糖往懷裡一摟,「是不是啊糖糖?你自己要爹爹留下的對不對?」
「嗯!」糖糖重重點頭,小腦袋在秦浩胸口拱了拱,「糖糖要爹爹!娘也要爹爹!」
陳晚星的臉又紅了。
這閨女,白生了。
「行了行了。」
她敗下陣來,把被子往秦浩那邊一推,「你睡那頭,糖糖中間,不許越界。」
「得嘞!」
秦浩麻利地鑽進被窩,糖糖擠在中間,陳晚星睡最裡頭。
煤油燈一吹,屋裡黑了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銀白。
糖糖白天玩得瘋,腦袋一沾枕頭就著了,小呼嚕打得均勻又細碎。
秦浩在黑暗裡睜著眼,聽了聽糖糖的呼吸,確認睡熟了,然後……一點一點往中間挪。
先伸過去一隻手,搭在陳晚星被子上。
沒反應。
又挪過去半個胳膊。
還是沒反應。
他膽子大了,整個人往中間蹭了蹭,胳膊從被子上方繞過去,把人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陳晚星其實根本沒睡著。
她背對著秦浩,咬著嘴唇,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小聲說:「你幹什麼?」
「睡覺啊。」秦浩的聲音無辜得很。
「那你手放哪兒呢?」
「我手冷,借你那兒暖和暖和。」
「……秦浩你要不要臉?」
「跟自個兒媳婦要什麼臉。」
陳晚星氣得在被窩裡踹了他一腳,沒使勁,跟貓蹬腿似的。
秦浩順勢把那條腿一夾,整個人貼得更近了。
「你別鬧……糖糖在呢。」陳晚星聲音已經軟下來了,帶著點慌。
「糖糖睡著了。」秦浩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熱氣噴在耳廓上,「媳婦,我今天掙了六千多,你就不犒勞犒勞你男人?」
「你掙錢跟我有什麼……」
話沒說完,秦浩的嘴唇已經貼上來了。
陳晚星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了下去。
月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照著炕上三個人影。
中間那個小身影翻了個身,吧唧了兩下嘴,睡得昏天黑地。
旁邊兩個大人的動靜,她是一點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