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秦老三真他媽走狗屎運了！」
二柱子一巴掌拍在樹上，「一千一的摩托，說買就買，眼睛都不帶眨的，看來這孫子是真賺錢了！」
他越說越氣，蹲在地上拿手指頭摳的樹枝嘎吱響：「老子跟了這半天，腿都跑斷了，他倒好，突突突一溜煙沒影了，這他媽怎麼跟？用屁跟！」
麻杆蹲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瘦長的手指頭摸著下巴上稀稀拉拉幾根鬍子，三角眼眯成一條縫，眼珠子轉得賊快：
「你剛說啥？」
「秦老三走了狗屎運啊.....」
「不是，下一句。」
「我們跟不上？用屁跟？」
麻杆嘴角一咧，露出兩排黃牙，笑得跟偷著雞的狐狸似的：「對，你小子這回倒是說了句人話，反正跟不上了，那咱就不跟了。」
「啥意思？」二柱子把腦袋湊過來，一臉懵。
麻杆往樹後又縮了縮，招手讓二柱子蹲低點：「你動動腦子，這小子出門帶這麼多錢，又往縣裡方向去，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們或許......能撈一筆！」
二柱子眼睛眨巴了兩下，還是沒轉過彎來：「麻子，你到底啥意思？」
麻杆左右瞅了兩眼，見街上沒人注意，才陰笑著道：
「就是字面意思，這傢伙賺了錢，一點不知道低調，深怕別人不知道他帶錢出來的，我們只要找人在他回來的必經之路上弄他一下，他的東西就都是我們的，而且不是在村里，誰也找不到我們出手的痕跡！」
二柱子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愣了足足三秒，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我操！這主意好！我咋沒想到！」
「啪！」
麻杆一巴掌扇他腦門上，「你他媽瞎叫喚啥！深怕別人不知道咱要幹啥？」
二柱子捂著腦門齜牙，聲音壓下來了，可臉上那股興奮勁兒壓不住：「那……那咱咋整？」
麻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這就騎車回去，跟劉老大說清楚情況，劉老大在縣裡有熟人，他門路多，讓他找人來。」
「那你呢？」二柱子推著自行車問。
麻杆往巷子口一努嘴：「我去找剛才被秦浩抽了一百個嘴巴子那個傢伙。」
「那小子我認識，鎮上混的，叫黃磊，手裡也養著倆人，他被秦浩當眾打成豬頭，也一定會感興趣」
二柱子咧著嘴樂了：「嘿嘿，那這回秦浩是插翅難逃了！」
「少廢話，趕緊走！」麻杆踹了他一腳，「機靈點，別讓人瞅見！」
二柱子蹬上自行車，玩命似的往村里趕。
麻杆把褂子領子一豎，一貓腰鑽進了巷子，三拐兩拐就沒影了。
......
另一邊。
秦浩騎著摩托風馳電掣，原本騎自行車要倆鐘頭的路，硬是半小時就扎進了縣國營漁船修購廠的大鐵門。
這地方離碼頭也就二里地。
老遠就能聞見鐵鏽混著柴油的味兒，大鐵門兩邊焊著鐵皮牌子，字刷得鋥亮。
往船台方向看，好幾艘全新的鐵殼漁船晾在曬船架上。
鋼板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大的能有二十多米，小的十幾米，直挺挺戳在那兒，看著就敞亮。
他剛把摩托停好，裡面就屁顛屁顛跑出個人。
這人三十來歲，圓臉盤，穿一件半舊不新的藍布工作服，胸口別著個「供銷科」的小牌子，臉上堆著笑，隔著老遠就伸著手。
「同志！同志是來看船的吧？快請快請！」
秦浩心裡一了。
這摩托車還真沒白買，他啥也沒說，國營大廠就有人出來迎接！
不錯不錯！
有些時候確實需要一點好東西撐面子，這樣辦事效率都能提高。
他笑著和對方握了握：「對，來看船。」
「我叫趙德柱，廠供銷科的，您叫我小趙就行。」
這人嘴皮子利索得很，一邊說一邊往裡頭引路，「同志貴姓？」
「免貴姓秦。」
「秦同志啊！好姓好姓！」
趙德柱跟個陀螺似的圍著秦浩轉，「您先跟我來，我帶您看看咱廠正在造的大傢伙，您心裡也好有個數。」
秦浩跟著他往廠房裡走。
一進門，一股子鐵鏽味、油漆味和焊煙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廠房正中間，一條二十多米長的鋼殼大船橫在裡頭，船底墊著一排排枕木，工人們跟螞蟻似的爬在上面敲敲打打，電焊的藍光一閃一閃的。
趙德柱指著那大船，腰板挺得筆直：
「秦同志您看，這是咱廠目前造的二十三米遠海鋼質漁船，主機一百六十馬力，帶冷藏艙、雷達、活水艙等全套遠海作業設備。」
「船殼用的都是加厚鋼板，能抗九級風浪，跑外海作業一點問題沒有。」
秦浩仰著脖子看，眼珠子上下大量。
這玩意兒才叫船！
之前租的那艘六米小舢板跟這一比，跟澡盆子似的。
他繞著船轉了小半圈，伸手拍了拍船殼，梆梆響，厚實。
「這船……多少錢？」
趙德柱嘿嘿一笑，搓著手：「光船殼四萬五，要是按標準遠海設備配套齊全，得八萬出頭。」
秦浩心裡沉一下。
八個萬元戶才能湊得齊。
他兜里這點家底，零頭都不夠。
臉上卻沒帶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嗯，不便宜。」
趙德柱多精啊，一看秦浩那眼神，再聽這語氣，就知道這位八成是夠不著這條大船。
他立馬話鋒一轉，臉上笑容一點沒減：「秦同志，其實吧，大船有大船的好，小船有小船的好。」
「咱廠也有近海的鐵皮船，十三米的、十五米的都有，全新建造的，現在碼頭邊上就停著幾條成品，手續齊全，您要有興趣，我領您過去瞅瞅？」
秦浩正有此意，點頭：「行，去看看。」
兩人出了大廠房，往海邊碼頭走。
拐過一排倉庫，眼前豁然開朗。
碼頭上齊刷刷停著七八條新船，都是十三米到十五米之間的鐵殼船。
船身漆得藍白相間，太陽一照鋥光瓦亮。
每條船上都配著桅杆、吊機、網架，駕駛樓里舵輪、儀錶盤一樣不少，看著就利索。
秦浩圍著一艘十三米的轉了兩圈，越看越心癢。
甲板寬敞，活水艙、冷藏艙都有，跑個近海作業綽綽有餘。
可以說完全符合他心意。
「趙科長，就這條，」他拿手一指，「什麼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