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湊上來，熟練地報數：「這條是標準近海配置，主機八十馬力，帶液壓舵機、絞網機、活水艙循環系統，全套下來裸價七千五。」
「加上船上這些設備，您也看到了，全是新的，一共一萬出頭，不過……」
他頓了頓，賠著笑，「秦同志您要是今天能定下來，我做主給您取個整，一萬整，另外證件這塊您不用操心，我們廠幫您把船檢、登記、捕撈許可這些手續全跑齊了，一條龍，您只管到時候開船出海就行。」
一萬！
秦浩心裡微微一緊。
這幾天總共進帳九千多，還帳、買東西，外加給二哥的六百，還有剛才買摩托花了一千一，剩七千。
出來的時候他揣了五千。
現在還剩下三千九，也不知道夠不夠交定金！
買船先交定金他是知道的。
他正琢磨著怎麼開口，趙德柱已經替他說了出來：
「秦同志，我看您是真心喜歡這條船，這麼著，您要是今天能定，交三千定金就成，我給您寫個條子，剩下的一個月內交齊，超過一個月，廠里按規定把船收回，定金不退，您看咋樣？」
秦浩眼前一亮。
這不正好麼！
手裡的錢完全夠，還能有九百剩餘。
至於剩下的尾款，他完全不擔心，還有一個月呢，趕海都能三天賺大幾千，出海還能少？
「行！」秦浩一拍船幫，「就這條了。」
趙德柱笑得眼睛都沒了，趕緊把人往辦公室引。
進了供銷科，泡茶遞煙好一通忙活，然後拿出合同、收據，一筆一畫地填。
秦浩從貼身的兜里掏出三千塊，遞了過去。
趙德柱也當著面點了，開了收據，蓋了廠里的紅戳。
「秦同志，船我們得給您辦證件，兩天，就兩天，」
趙德柱把收據和合同雙手遞過來，「後天上午，我們會派人把船給您送到望海村碼頭，您到時候出來接一下就行，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廠里電話，有啥事您直接打過來。」
秦浩把東西揣好，跟他握了握手：「那就辛苦趙科長了。」
「應該的應該的！您慢走！」
出了廠門，秦浩跨上摩托，回頭看了一眼碼頭邊那條屬於他的十三米鐵皮船，心裡很踏實。
雖然兜里錢花的精光，可這是實打實的家當，往後賺錢的工具。
他擰了擰油門，摩托車直接衝出了船廠。
......
晌午剛過，臨時湊成的劉老三一夥就鑽進了秦浩回村的必經之路上旁的雜樹林。
這裡地處偏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只要將人放到一往林子裡拖，誰也找不到！
此時半人高的蒿子裡面。
八個人蹲在樹底下，屁股底下墊著半乾的雜草，誰也不敢站起來溜達，生怕動靜大了驚著路上的人。
劉老三左胳膊還吊著石膏，胳膊擱在膝蓋上，額頭上的繃帶被汗浸得發黏，時不時疼得嘶抽一口涼氣。
旁邊二柱子蹲得腿肚子轉筋，偷偷摸出半根煙剛要劃火柴，就被劉老三一巴掌把煙按回兜里：
「你瞎作啥？煙味飄出去半里地都能聞見，秦浩老遠就警覺了！」
「老大，咱都蹲倆鐘頭了。」
二柱子壓著嗓子嘟囔，「這小子不會今天繞別的道回吧？白曬這麼久。」
「急個屁。」
劉老三眼睛直勾勾盯著土路的方向，「回村就這一條主道，他總不能飛回去。」
旁邊黃磊也蹲得不耐煩，捂著臉罵罵咧咧：「等這小子過來，我先把他按地上抽夠了，上午丟的臉今天得十倍找回來。」
這話音剛落，遠處就飄來「突突突」的摩托聲，隔著樹林都聽得清清楚楚。
麻杆耳朵「唰」一下豎起來。
他立馬趴下從草叢裡往外瞅。
土路上，秦浩那輛鋥亮的嘉陵 70正突突突的朝這邊開。
他趕緊回頭，壓著嗓子比了個手勢：「來了！都攥緊傢伙，等他到跟前再出去！」
周圍幾個人瞬間屏了氣，攥著手裡的木棍、鐵棍，連大氣都不敢喘。
二柱子心臟咚咚跳，手心裡全是汗。
等秦浩騎到離埋伏點只剩十來步，麻杆猛地直起身，胳膊粗的木棍「呼」地一下就飛了出去。
秦浩被這突然飛出的棍子嚇了一跳，趕緊捏死剎車躲過這迎頭而來的一棍。
輪胎在土路上滑出兩道黑印，車把晃了兩圈才穩住。
他剛抬眼，樹後頭就「嘩啦」鑽出來一堆人，把整條土路堵得嚴嚴實實。
「劉老三，黃背頭！？」
秦浩瞪大眼睛！
他完全沒想到這兩人能混到一塊，而且看樣子是專門在路上堵他。
人還真不少。
算上劉老三這個吊著胳膊的半殘，有七個半人。
黃磊腫著半邊臉最先站出來，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陰笑著往前走了兩步：
「小子，上午在鎮上你不是挺能嘚瑟麼？現在落老子手裡了，我看你還囂張不？」
劉老三也拖著那條繃帶胳膊，一瘸一拐湊上來，笑得滿臉褶子：
「秦老三，終於讓我堵著你了，你打斷我胳膊的仇也該報了，聽說你這兩天賺了不少錢？現在把錢全掏出來，再留下這輛摩托，兄弟們給你個痛快。」
秦浩眼神微眯。
不對頭！
這些人似乎並不是搶劫或者教訓他一頓這麼簡單。
他把摩托支在一邊，裝出一臉驚訝試探性的問道：
「聽你們的意思.....是要弄死我？我把錢都給你們也不行？」
「那還用說？」二柱子直接跳出來，手裡舉著根鐵棍晃了晃，「咱們跟你是死仇！你現在又看見了我們搶劫你，難不成放你回去告治安隊？是我們傻還是你傻？」
果然！
還真是要弄死他。
不過.....秦浩眸光一動。
他轉頭看向腫著臉的黃磊，語氣慢悠悠的：
「黃哥是吧，你也確定要跟著他們殺我？咱們上午在鎮上五金店結的仇，一屋子人都看著，我下午要是死在半路上，你覺得治安所第一個找誰？」
黃磊聞言，臉色微變。
劉老三見此，瞬間聽急了，秦老三這小子又要耍陰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