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這裡的問題了,」李夢溪拿出另一份表格和一個筆記本,「我需要做一個評估,有其他問題我也會記下來,你好好想一想。」
我點頭表示明白了,而林宏托著腮看向李夢溪,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李夢溪沒發現林宏的視線,她去檢視這個房間裡面的東西了,那些手抄本和書籍是重點照顧的物件。
趁她不注意,我悄悄的問林宏:「想什麼呢?」
「沒有,就是看到她,想起了老爹經常打交道的政府機關。」林宏回答道,「這跟我的想像不一樣,兩界人不是隱藏在黑暗深處那種感覺嗎?為什麼現在看起來就像在官場一樣了。」
我聳聳肩,說:「雖然很久之前是完全游離在正常社會之外的,但是天巫選擇跟國家合作以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倒不如說這是沒有辦法避免的情況,早在唐朝就被發現了兩界人的存在,放在現代社會恐怕更隱藏不下去吧。事實上,完全隱藏的狀態就是從那個時候結束的,之後除了戰亂和少數民族統治時期,剩下的朝代都能看到天巫和兩界人的影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而且天巫其實也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吧。」一旁顯得有些無聊的老穆插了一句。
「可是,這樣做相當程度上的自由都會失去不是麼?」林宏不解的問。
「這麼說吧,無論如何到最後都會被發現的,這就是國家的力量。」我解釋道,「既然如此,乾脆選擇跟國家合作的方式才更加有利。」
不過看到他似懂非懂的樣子,我只好又說:「算了,就知道你聽不懂,這種歷史我也不太了解,畢竟很多斷層都沒辦法補上。」
林宏搖頭,「歷史什麼的我不知道,不過被發現的話換個地方藏起來不就好了。」
「想一下歐洲就明白了,類比巫師的遭遇。一直選擇隱藏的結果就是迎來了黑暗的魔女狩獵時期,持續300年,連無辜的人也一起遭到迫害,整個歐洲的巫師體系也就此分裂。」
檢視完房間的李夢溪走過來的時候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一邊坐下來一邊說。
「人類的恐懼最終會變得不可收拾,衍變成什麼樣的黑暗都不奇怪,第一次被發現時天巫的人就好好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吧,與其打一個註定會輸的賭,不如失去一些自由換得國家的幫助,況且這樣做是一個雙贏的局面,那就更沒有理由拒絕了。」
「怎麼樣?」我越過這個話題,詢問道。
李夢溪看了看那張已經寫滿了的表格,點點頭:「沒什麼問題,以後你就是正式的兩界人了。順便說一句,那些筆記很珍貴,不要丟到一邊去。」
「是麼?」
「恐怕是作為想要留給後輩的禮物才整理出來放在那裡的,連同這個地方一起。」
「那麼早的時候就做了這種準備。」我轉過去看著那些手抄本,自言自語道,「那個數量的話,大概沒想過會遇到我這樣的人吧。」
「你怎麼了嗎?」李夢溪問。
「那個小子因為某個問題沒辦法正常使用共振力,視域共享這種超小型的魔術已經是極限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看我這個樣子,老穆輕輕的嘆了口氣,替我回答了這個問題。
「你們說的是什麼東西?」林宏問我。
「聽不明白就對了,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我順著林宏轉移了話題,「說過吧,今天算是正式的員工培訓,你需要了解你將要進入的這個世界。」
「正好,我現在都還糊裡糊塗的。」
「那麼多事情該從哪裡說起呢?沒什麼經驗啊。」
「首先要解釋一下那些基礎的東西。」李夢溪提議。
「這部分我們來說吧,D對他的教導碎片化到我看不下去。」老穆說:「對新人還是系統性的理論比較友好。」
「也是。」我表示贊同,小心的隱藏起我怕麻煩的目的。
「你來說吧,我不擅長這種事,」老穆把這活交給了李夢溪,「我在一邊補充就行了。」
李夢溪點點頭,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上,「有什麼問題可是隨時提問。」
林宏表示明白了。
「那麼我就先說一下世界構成吧,那是一切神秘力量的基礎,所以你要好好記住。」李夢溪看了林宏一眼,開始娓娓道來。
「這個世界由表和里兩個層次疊加而成,我們把表層命名為生界,裡層命名為靈界,生靈兩界互相依存,互相影響,但是無法互相感知。」
「我還以為是死界。」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稱為死界吧,靈界的確是死亡的世界,是所有『生』的最終歸宿,那裡只有靈,假如你能進去的話,會發現裡面一片虛無。」
「那乾脆叫死界不就好了嘛。」
「不一樣,你沒注意到我說的是『生』而不是『生命』麼?」
「不是口誤嗎?」
「那是兩個不一樣的概念,懂得區分它們才能理解什麼是靈。」老穆幫李夢溪解釋道。
林宏表示不明覺厲。
李夢溪嘆了口氣,「我簡單點說吧,在兩界人的概念里『生』是廣義的生命,指包含在這個世界裡面的一切,就是萬物有靈。而生命則是去掉了其中像石頭這樣沒有知性的部分,成了包括我們在內的動植物的總稱。這個比較抽象,你自己慢慢理解。」
「還是不懂,石頭那樣的也算是活著嗎?」
「一切蘊含著靈的存在都是活著的,包括整個星球,甚至整個宇宙。」
「所以這個所謂的『靈』是什麼啊。」
「那麼抽象的東西不要刨根問底,」老穆說:「研究了幾千年都沒有準確的定義,上面那些人整天為了這個吵來吵去的。」
「不過勉強讓所有人暫時接受的結論還是有的。」李夢溪想了想,說:「出自典籍《修靈》,它的作者認為靈是維持事物存在的根本,失去了靈的事物其形體沒辦法統一,很快就會崩壞還原回構成它的微小個體等待下一次重組。就是說靈統一了細胞和分子的排列,以此為基礎才會發展出各式各樣的反應,成為最終的形態。」
「也有靈是世界本身思維的說法,關於靈的研究數不勝數,至今爭論不休,所以想不明白就算了,越是本質的東西人類越是看不清楚,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看到林宏的表情,便寬慰道,「總之,生界是所有所有擁有形體的事物存在的世界。而靈界,是生界那些離開了形體的靈最終的歸宿,它們會在靈界以之前的形態存在,直到再次回到生界。」
「那鬼呢,就是你說的那些靈體,是怎麼回事?」
「那個就是下面要說的東西,這部分我來告訴他吧。」我對李夢溪說。
見她點頭同意,我便繼續對林宏說:「我們說過靈共振這個詞,你也聽到了吧。靈透過共振來實現它的作用,內部的共振用來維持形體,外部的共振用來接觸世界,之前說過一切神秘力量的基礎,就是這個。」
「靈共振讓所有事物都有產生知性的可能。其中第一階梯是擁有大腦的動物,比如人類,發達的神經讓我們在胎兒的階段就能夠感受靈共振,因此幾乎是剛一出生就擁有動物般的知性,但是不經過教育就會止步於此。第二階梯是沒有大腦但是擁有神經的植物,產生知性的可能性相比動物大大降低。第三階梯是連神經都沒有的所謂物品了,產生知性的可能性非常低,要以千年為單位計算時間。你遇到的廟仙就屬於這個型別。」
「明白了這一點,再來看靈體就簡單了。靈體又叫共振體,是擁有了知性的靈離開形體時,因為周圍的靈共振而產生的,通常要依附於某個實體才能存在下去,透過共振影響到其他人的話就成了靈異事件。」
「鬼附身也是這個道理嗎。」林宏看來是聽明白了。
我點點頭,「是的。產生了知性的動物植物以及其他東西就是異靈。而在某種特定條件下發生的大範圍高強度靈共振現象,就是自然靈異事件。這是靈異事件的分類。」
「提醒一句,這種事件容易死人,遇到的話要馬上跑掉。」老穆對林宏說。
「死人?」林宏看著我,「你當初說的只是很麻煩吧。」
「會死人的確是很麻煩,我沒騙你。」我說,「不想把你嚇跑,畢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員工。再說那種事又不需要你去解決,你怕什麼。」
「對了,沒記錯的話,『噬荒神』又要開始了吧。」我又問老穆。
「全國範圍的巨型抵消型陣法和降頻結界都已經準備好了,」老穆想了想,回答道,「這次可以對抗的峰值比十年前高了四倍,應該沒問題。」
「還沒有研究出條件嗎?」
「沒有,基本上屬於零進度。」李夢溪看著房間唯一的那扇窗戶,微弱的陽光剛好照射到她的額頭,「全球範圍內的研究都是,能做的只有不斷加強防禦。」
「那是什麼?」林宏問我們三個。
「十年一次,世界範圍內隨機一片區域,所有生物都會血肉消融,這個現象的代號就是『噬荒神』,國際上稱為『紅海』。」我頓了頓,「喜馬拉雅那樣的無人區還好,要是大型城市的話,名副其實的紅色海洋啊。」
「我不想聽了。」
「也沒想詳細的告訴你,畢竟哈克蘇爆發促使人們開發強力防禦之後再沒有過那樣的事情發生了。」
「哈克蘇爆發?」
「撒哈拉里曾經的一個小國家,人口十五萬左右,一夜之間……」老穆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李夢溪接著說:「所有國家聯合起來改寫了人們的記憶才把這件事隱瞞下去,那是唯一一次允許神秘力量對普通人出手。從此教科書上那片地方就成了無人區,你沒聽過不奇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林宏臉色有點不對勁,「不是說不詳細告訴我嗎?」
「是你自己問的,」我笑笑,「當故事聽就好了,D小姐告訴我的時候我也是這個反應,習慣一下就行了。」
「畢竟王恭廠和通古斯那樣的事發生的機率還是很小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