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委託人出現在隔天。
因為沒課而在睡著懶覺的我，被鐵牌的聲音吵醒時，意識都還沒有清醒，一時間竟然忘了那個聲音代表的意思，只是迷迷糊糊的看著那個鐵牌的位置，大腦一片空白。
幾十秒之後，同樣擁有類似感應裝置的林宏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餵？」
「陸小北，我這邊都快把床震塌了，你怎麼還沒動靜。」
我只來得及懶洋洋的說出一個字，林宏式的話語就伴隨著一陣陣鈴鐺尖銳清脆的聲音透過手機湧進我的耳朵。
「你把鈴鐺拿遠點，吵死了。」那串鈴鐺想起來太魔性，我都不用做多餘的事情就徹底清醒過來，「為什麼要選那種東西，像我一樣弄個鐵牌多好。」
選擇感知結界載體的時候林宏一眼就看中了那串帶著鏽的銅鈴，光是搖搖就會響起好像針扎一樣的響聲，直往人心裏面刺，聽著很不舒服。我默默的拿起一般人都會選擇的鐵牌，然後想這個傢伙是不是更適合去做那些跳大神之類的事情。
「你看，一響我就知道了，你那個鐵牌可沒這麼好的提醒效果。」
林宏居然還很得意，好像比我更有先見之明。
「你不覺的那種東西太引人注目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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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倒也是，上次沒機會聽，不知道會這樣，幸好宿舍沒人。」林宏不是很在意的說：「不過我剛才把它錄下來了，以後設成手機鈴聲就好解釋了。」
「所以正常人的手機會設定那種鈴聲？」
「我一直是這個風格的，他們都習慣了。」
「……你高興就好……」我黑著臉說完，林宏那邊的鈴鐺也沒了聲音，我看了看牆上不再震動的鐵牌，又說：「走吧，去看看這次又是什麼委託。」
「老地方見，十分鐘之內趕到。」
林宏幹勁十足，但是我就沒有那麼興奮了，完全抱著一種難得閒下來卻被打擾的心情。隨意的收拾了一下，穿了一身松垮的衣服，在宿舍樓門口稍稍猶豫了一下，我才邁步踏入門外的驕陽之中。
頂著熱浪到達預先商定的集合地點，林宏早就叫好了車在那裡等著了。
鑽進被空調吹的十分涼爽的車裡時，我才算是從融化的危險中解脫出來。
「呼~得救了，我靠在座位上享受著，說：「今天真熱，南方實在是讓人受不了。」
「你是北方來的嗎？」司機發動了汽車，無意的搭了一句。
我有氣無力的點點頭，「還真是不適應。」
「剛從北方來的人都是這樣子，習慣就行。」司機看了看林宏，試探的說道，「剛才就想問，你是不是那個，林氏集團的……」
「哦，林天方是我爹。」
林宏大大方方的承認了，估計沒少被認出來，已經習慣了。我很好奇他爸就這麼放心把他放出來滿街跑，這麼高的辨識度，哪天被綁架也不奇怪。
「嘿，真是你！」司機又驚訝又好氣的看著他：「我以為認錯了，剛才還想，這麼有錢應該不會打車吧。」
「有沒有錢跟打不打車沒關係，」林宏擺擺手，「我就是個散養的，過的跟普通人也沒什麼區別。」
「哈哈，還真是。」司機被逗笑了：「說起來，你們這是……」
他還瞅了瞅我，估計覺得我也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孩子了。
「算是兼職吧，跟我同學，」林宏指了指我，「找到個不認識我的地方真不容易，沒事的時候想做點事情。」
「是這樣啊，果然能把生意做那麼大，只看教育孩子的方式就不一樣啊。」
林宏隨便編了個理由。司機信以為真的點點頭，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估計已經在考慮怎麼改變教育方針的問題了。
我們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路，那一大段距離也沒有了以前那種漫長的感覺，下車的時候林宏居然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行了，又不是美女，上去吧。」我提醒林宏。
林宏又看了一眼那輛漸行漸遠的計程車，才轉身對我說：「這個司機挺有意思的，難得遇到一個可以聊的這麼開心的人。」
「得了吧，昨天你跟陸小娜不是都聊的忘乎所以了麼？拋下我們三個理都不理。」
「那個嘛，你妹妹確實挺可愛的，所以……」
可愛？
「你確定？」我看著林宏，說：「你說的是可愛嗎？」
林宏點點頭，他居然有點臉紅，臉紅的物件竟然是陸小娜，我實在無法想像這件事情以後的走向。
「喂，想什麼吶，」我輕輕拍了拍林宏的臉，試圖把他拍醒，「陸小娜可不能用可愛來形容的好吧。」
「但我是這麼覺得的，作為哥哥你不會吃醋了吧。」林宏一副我懂得表情，「這種小情緒我理解啦，畢竟自己的妹妹被別的男人誇了。」
理解你妹！
「我是擔心你，陸小娜的性格有時候相當惡劣啊。」我提高了音量和語速對林宏說：「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你。」
「咳咳咳，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就是覺得相當合得來。」
林宏矢口否認，但那一副表情卻已經完全的出賣了他。
「算了。」我低頭捂臉，無力的說：「我在說多餘的話。」
「嘛，還是先上去看看吧。」林宏急於的轉移話題，一點沒有在意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陸小娜和林宏，真不願意去想。
看著林宏著急跑上樓還差點摔倒的樣子，我感到一陣頭疼。
走進房間的時候，林宏剛剛放下手機，正看著感知結界裡的影像。聽到我的腳步聲，就回過頭來看著我。
「是個小老闆，半年前外地來做生意的。」他指指影像裡面那個胖胖的中年人說。
我坐下來看了看，問林宏：「什麼情況？」
「他在本地買了棟房子，剛住一個月，這兩天家裡面不太對勁。」
「半年就買了房子，生意賺了不少嘛。」
「可能吧，是個新開盤的小區，在科技園區附近，因為政府整個搬去那邊的關係，最近炒的挺火。」
「新房子？一般不會吧。」我疑惑的說：「沒人傻到在本來就不對勁的的地方開發新樓盤。」
「這麼說開發商真的會找人看風水嗎？」
「絕大部分吧，有些行業確實比較重視。」我點點頭，說：「不過一片地怎麼樣，就算不找人看風水，也會仔細去打聽和調查它的過去。像萬人坑或者亂墳崗這種很容易就能查到。」
「說到亂墳崗，好像有聽我們整個大學城以前就是呢，」林宏稍微想了想，「不過那麼大的亂墳崗，應該不可能吧。」
「估計指的是某個學校吧，感覺我們師大就是，」我半開玩笑的說：「這種傳說到處都是，不過真正建在那種土地上面的學校數量不是很多。」
「是嗎？我倒是感覺我們學校更像，傳說怪談數不勝數。你們師大的怪談就只有那麼一個而已。」
「誰知道，說不定只是表面上沒有。」我聳聳肩，沒告訴他403的事情。
學校方面還真是賣力，這件事情被壓得那麼死，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我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怎麼樣，去看看麼？」林宏問我：「那個人說的不是很詳細，被問到細節支支吾吾的，好像很怕被人知道一樣。」
「有這種事？」我思考了一下，分析道：「我猜他應該第一次住進去就發現不對勁了，只是最近受不了才會想辦法找人幫忙。」
「你怎麼知道？」
「一開始就找我們的委託人肯定會把所有的細節都詳細的說出來，李玲玲就是這樣，我們沒有問，她就全說了。」我頓了頓，看向那個影像裡面的男人，「但這個人，被問到都不願意說出來的話，那麼之前肯定也不會主動去找人幫忙的，一定是懷著『忍一忍就過去了』這樣的想法每天擔驚受怕吧。」
「也有這樣的人存在啊。」
「是有什麼事情吧，那種見不得人的。這樣的事我見多了，比起那些可怕的靈異現象，更害怕這些現象是因為自己而產生，所以就算忍耐著也不願意讓別人知道。應該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是……這樣麼……」
「畢竟世界上坦坦蕩蕩的人不多，自己的另一面只有自己知道，只是大部分都被自己攔住了而已，偶爾越界就會害怕，懷著這樣的懦弱處事才是普通人。」
「突然講這種道理我可聽不懂，意思是不接受這個委託嗎？」
「接，怎麼不接，」我懶洋洋的說：「說到底我們跟做生意沒什麼不一樣，有人給錢，我們就做事，都是差不多的事情。」
「虧我還覺得你剛才充滿了正義感。」林宏坐回沙發上，「被你這麼一說，我倒是不想去了。」
「那種事以後再說，等你積累了足夠多的體驗之後能夠明確自己的選擇，那麼根據兩界人的準則，我不會幹涉你。」
「兩界人的準則？」林宏問道。
「我們約定俗成的戒律，雖然現在說有點早，不過，」我換成了相當認真的語氣說：「第一，明確並堅持自己的選擇；第二，除非與自己衝突，否則不可以干涉他人的選擇；第三，即使衝突，對立雙方也不可以貶低對方的選擇。」
「這算什麼？你們並不在意選擇的對錯，反而更加在意選擇本身嗎。」林宏現在的語氣跟當年我問D小姐時一模一樣。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
要說清楚這件事情，還真是麻煩。
我聳了聳肩，以隨意的語氣說出了現在的我早就明白過來的那個殘酷道理。
「沒有對錯，不存在法律、道德的束縛，面對的一切都是異常的，這就是兩界人的世界。若說還有什麼我們能堅持的東西，那就只剩下我們自己做出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