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混亂麼？可是聽起來又像是人格解體的前兆，真是奇怪。」
我還沒有說話，丁醫生已經在他的專業範圍內思考起來。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我也沒有打斷。雖然在我看來，事情絕對不是精神問題那麼簡單。
「很嚴重嗎？」見我還在思考，吳悅就先詢問起丁醫生來。
丁醫生搖搖頭，說：「如果是人格解體的前兆，那當然很嚴重，可現在的情況還不好判斷。記憶混亂的話倒是沒什麼，很多人都會出現這種症狀，尤其是在回憶早期記憶的時候。」
「可我只是對特定的記憶才會產生這樣的感覺，」吳悅仔細的想了想，聲音低沉了下去，「就是那個時候的記憶。」
「那個時候？」丁醫生看著吳悅，不解的問道。
他並不知情，但是吳悅明顯不想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比起這個，那男人還做過什麼奇怪的動作嗎？」我為了轉移話題，對趙欣怡問道。
「這個，我想想，」趙欣怡努著嘴思索了幾秒，搖搖頭，「沒別的什麼了，剩下的就是跟她說話，餵她吃飯這種事。」
「你父親還算溫柔啊，」我看看吳悅，淡淡的笑道，「至少沒有馬上就走，這聽起來很不容易。」
「哼，裝模作樣。」吳悅把頭扭到一邊，冷冷的說。
丁醫生和趙欣怡顯然搞不清現狀，他們兩個看看我，又看看吳悅，不知道我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吳悅不願意去解釋，我也懶得多嘴，只要能把話題轉移開就行了。
「那麼沒什麼事，我們就走吧。」我對吳悅說。
吳悅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她怎麼了？」丁醫生問我。
我搖搖頭，笑了笑，對他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就不要問了。總之非常謝謝你們的幫助，我們要走了。」
「這就走了啊，」趙欣怡露出了遺憾的表情，「難得有人聊聊天，在這裡快無聊死了。」
「這醫院不會就只有你一個護士吧。」我對她開了個玩笑。
「這個時間我值班，她們都去休息了，」這個年輕的護士撅了撅嘴，接著俏皮的湊過來對我說：「帥哥，留個電話唄，感覺跟你聊天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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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近的距離看起來，趙欣怡還是挺漂亮的，這讓我臉上發起燒來。
「呃，這個嘛……」我又陷入了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尷尬境地，求助的看了看丁醫生。
丁醫生不動聲色的笑笑，然後嚴肅的對趙欣怡說：「小趙啊，你不是還沒查完房嗎？趕快回去繼續工作吧。」
「討厭，難得有人能跟我聊得來。算了算了，我走了。」
趙欣怡氣惱的看了丁醫生一眼，就離開了辦公室。我目送她走出門外，心裏面覺得這個小護士很有意思。
「那麼丁醫生，我們走了，」我又回過頭去對丁醫生笑著說：「就不說再見了，我可不想被當做病人送回來。」
「哈哈哈，也是，那就慢走不送了，」丁醫生笑著說：「病人那邊，告訴吳悅不用擔心，有我在這裡。」
「這個自然，」我點點頭，又提醒道，「不過她的藥我想就不用吃了，那些現在幫不上忙。」
「你發現了什麼吧？」丁醫生問我。
「事情比較蹊蹺，我只能說，現在藥物只會對她的身體產生負擔，」我認真的說：「你的話，會相信我的吧。」
「雖然不明白，」他看著我，說：「不過好吧，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樣是沒錯的。」
我笑了笑，說：「謝謝，那我先走了。」
最後對丁醫生道了聲謝，我也走出了辦公室。
吳悅正在走廊里等我，她低頭看著手機，表情有些僵硬。我猜她查了丁醫生說的兩個病症，現在心裡正在擔心。
「別擔心，你不會有事的。」我走上去，輕輕的在她耳邊說道。
「這個時候就不用安慰我了，」吳悅看了看我，失落的說：「就現在這個狀態來說，我可能真的有些問題。」
我告訴吳悅，「如果我說你沒有，你信不信？」
「你確定？」吳悅搖搖頭說：「你肯定是在安慰我，你都不是醫學專業的，怎麼能知道。」
「我確實不是學醫的，但你別忘了我的職業，」我自信的笑笑，說：「雖然確實不能說沒有問題，不過絕對不是精神問題。」
「你從我母親那裡發現了什麼，對不對？」吳悅緊緊盯著我，像是要看透我心裡的想法。
「是有些發現，但我需要確認，所以現在就不說了，」我告訴吳悅，「現在說的是你的問題，透過你的描述，我有了一些猜測，想要告訴你。」
「我？」
「對，你，」我看著吳悅，「我們先出去，路上我會詳細告訴你。」
「好吧，那我們現在去哪？」
「隨便找個地方先吃個飯吧，」我看看了牆上的掛鍾，「我們在這裡呆了一上午，你不餓嗎？還是說你已經訂好回去的票了。」
「那倒沒有，不過……」吳悅猶豫了一會，她看看自己母親的病房，又看看我，過了幾分鐘才說：「好吧，先去吃飯，我的確有點餓了。」
「就是這樣，無論如何，先要把自己照顧好。」我笑笑，「走吧，其他的事暫時就別放在心上了。」
吳悅點點頭，她勉強笑笑，說：「也只能這樣了。」
我們離開精神病院，叫了輛車回到市區。時間剛好到正午，陽光直射著整座城市，像是要把所有東西都融化。我們隨便找了家麵館，在空調製造的涼爽中，總算是能夠正常呼吸了。
「呼，這樣的天氣什麼時候才能過去，」我以掌作扇，把涼風向我臉上過去，「這麼長時間還是習慣不了。」
「看你這個樣子，不是南方人吧，」吳悅遞給我一包紙巾，示意我擦擦汗，「這裡的夏天就是這樣，不適應的話確實讓人難受。」
我接過那包紙巾，從裡面抽出一張來擦拭著我臉上的汗水，「唉，反正沒有一天是舒服的。」
「那在你習慣之前，這種體驗可能還要持續很久。」
「你這樣的說法對我打擊很大呀。」
吳悅笑起來，她看著我，眼裡出現了冷漠以外的情感，這說明我跟她的關係終於有了好的變化。
「你這樣笑起來很好看，」我輕聲對吳悅說，「你應該多笑笑，不然我會以為你沒什麼感情。」
「其實有時候也差不多算是毫無感情了吧，」吳悅收起笑容，平淡的說道，「當你對自己產生懷疑的時候，是很難有其他心情的。」
「你還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如果你對自己的記憶是否發生過都不確定，也會產生這樣的想法。自己體驗過的事情，到底有沒有真正做過，這會讓人連自我都懷疑的。」
「你已經不確定你父母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了麼？」
「是啊，那些我堅信的東西，現在已經越來越沒有實感。是不是常年來的怨恨，讓我的心理也產生了什麼變化呢？」
「不是說了嘛，關於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吳悅認真的看著我，她心裏面的擔心和猶豫全都透過眼神暴露了出來。這時候我才發現，外表強硬的吳悅，其實也是個內心柔軟的女孩。
我嘆了口氣，語氣輕柔了下來，「透過你的描述，我猜測很可能是有人改變了你的記憶。也就是說你現在記憶里的事情，或許不是原本的樣子，所以你才會感到混亂。」
「什麼……」吳悅瞪大了眼睛，但除了這兩個字，她再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我說的事情對吳悅來說衝擊很大，我也不指望她馬上就能接受。索性先去點了兩碗面，空出一段時間讓她能夠消化一下。
直到面端上桌，吳悅仍然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
「先吃東西，我們慢慢說。」我指指她面前的碗，「回去之後還需要你的配合，所以補充一下體力比較好。」
「配合？」吳悅不解的看著我。
我聳聳肩，一邊吃麵一邊對吳悅說：「我現在說的這些還只是推測，要證實的話，還要再次確認才行。有些事情在這裡可沒辦法做，我不想讓別人看到。」
「可是你要怎麼證實呢？你總不能……」吳悅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總不能直接看到我腦子裡的記憶吧。」
「實際上，我可以，」我指指自己的眼睛，「我這雙眼睛比較特殊，能夠看到非常特別的東西。」
「那為什麼不現在呢？」吳悅急切的問道，看來她很想得到關於自己的答案。
我搖搖頭，說：「要看到你腦海里的東西，我需要把偽裝去掉，那太引人注目。在這裡不是好的選擇，我要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才行。」
「偽裝，你嗎？」吳悅不相信的上下掃視著我，想要看出什麼來。
我笑著搖搖頭，「都說是偽裝了，你看不出來的。」
「可是你為什麼要偽裝呢？」她好奇的問我。
我撇撇嘴，看著面前的碗，用低沉的聲音說：「怪物想要生活在人群里，不偽裝的話，又怎麼能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