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病房門口,丁醫生已經在那裡等著我了。
「有什麼問題麼?」他問我。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我笑了笑,「情況怎麼樣?」
「還好,不過這樣下去我又有點擔心了。」丁醫生似乎有什麼想法,他皺著眉頭說:「雖然她平靜的狀態我很願意看到,不過今天看上去好像格外安靜,就好像……我也說不上來,怪怪的。」
發現了麼?這個醫生觀察力還真是不一般。
或許是看到了我的表情,丁醫生奇怪的看著我,「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醫生你很負責,」我解釋道,「這種情況一般人都會很高興吧,會說她終於好了之類的,你卻還覺得病人很奇怪。」
「我多心了吧,不過對病人負責可不只是說說而已,」丁醫生回頭看看病房裡面的吳悅母親,認真的說:「總要想到各種可能的情況,再想辦法加以應對,一個醫生最起碼要做到這樣才算合格。」
「阿姨能遇到你這樣的醫生,真是很幸運。」我由衷的誇讚道。
「哪裡,這是老師教給我的第一個道理啊,」丁醫生笑笑,又看著我,好奇的問:「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為什麼要來見她。」
「這個,不是很好解釋,」我想了想,「一定要說的話,跟你一樣,是個幫助別人的角色。」
「是……那方面的事情吧。」丁醫生試探的說。
這是什麼意思?他看出我的身份了嗎?怎麼辦到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丁醫生不像是接觸過這類事件的人,他怎麼能夠看出我在做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裡露出了破綻,不過眼下還是裝傻,看看能不能矇混過去了。
「呃,那個方面是指?」
「不用隱瞞了,在這裡,我可是見過不少類似的人,」丁醫生看著我說:「實際上你在問吳悅的父親是怎麼來的時候,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原來他只是把我當成了那種騙人的神棍。
「被看出來了,」我假裝尷尬的撓撓頭,暗自鬆了一口氣,「別見怪丁醫生,我知道你不會相信這種事情,也不想解釋太多,但我保證不會亂來。」
「我雖然不相信,但沒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確實在我眼前發生過,這也是事實,」丁醫生淡然的看著我說:「所以我的態度是不贊同也不反對,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確實能夠治好病人,也就只是治療方式的區別罷了。」
他扶了扶眼鏡,接著說:「可如果對我的病人沒有一點好處,我就會請你離開。」
「這點請你放心,要是損害了委託人的利益,對我的名譽也是一種損害。」我認真的對丁醫生說。
丁醫生笑了笑,「那樣最好,而且我看你的方式跟其他人有很大的不同,更像是偵探在調查案件,所以對你還是比較認同的。」
「選擇的方法不同罷了,到最後還不是要殊途同歸,」我聳了聳肩,「倒是丁醫生你,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用這種態度面對我的醫生。」
「不是說過了麼,只要能治好病人,就只是治療方式的不同,」丁醫生說:「就算面對同一個病人,我們還要準備不同的治療方案呢,這是同樣的道理。」
「我明白了,你的想法可真奇特。」
「哈哈,或許吧,」丁醫生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我們在外面閒聊的時間太長了些,還是趕快進去吧。」
「是啊,我還有些事情要確認。」
「吳悅的父親嗎?」丁醫生一邊推開門一邊問我。
我點點頭,「現在能做出的推測只有這個,而且他自身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一個自殺傾向那麼嚴重的人,突然就能夠平靜下來,你的心裡也不是沒有疑問吧。」
「是這樣沒錯,我確實有所懷疑,不過,」丁醫生看了看吳悅的母親,「我覺得他應該沒什麼惡意,畢竟那是她的妻子。」
「吳悅大概沒對你講過她家裡發生的事情吧。」我淡淡的說。
丁醫生愣了一下,「確實沒講過。」
「那就對了。」我點點頭,向著吳悅的母親走過去。
見我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丁醫生也沒有追問,他留在我身後沒有跟上來。正要出門時,想起來什麼似的,又對我說道,「那個帶吳悅父親進病房的護士,我剛才跟她說了,你這邊結束之後,可以去找她詢問一下當時的情況。」
「知道了,謝謝。」我淡淡的道了聲謝。
丁醫生沖我點點頭,就走出去,關上了門。
我沒有再嘗試跟吳悅的母親說話,至少不是現在。她的雙眼依然盯著那個方向,絲毫都沒有變過,我想在把那個牆上的東西處理掉之前,無論再怎麼嘗試,她都不會搭理我的。
我再次向那個位置看過去,剛開始的瞬間還是什麼都看不到,就在我以為D小姐搞錯了的時候,那道淡淡的紅色突然開始加深,然後在整面牆上蔓延伸展,不過幾秒的時間,一個複雜繁瑣的圖案就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不過最中央的位置,一張女人的臉正掛在那裡。那張臉正是我在李建國家裡見到的,不過這張臉並不是面無表情,而是把嘴咧開到一個詭異的角度,沖著吳悅的母親笑。
吳悅的母親一直在盯著的地方,就是那張臉。
我被出現在眼前的畫面震驚到了,先不說李建國是怎麼辦到的。那副圖案以女人的臉為中心,不斷的向四周湧出黑氣,然後擴散在整間病房中。
我心中產生了不祥的預感,不管做出它的是什麼人,能做到這個地步,一定不是什麼心地善良的傢伙。
我後退了兩步,回頭看著吳悅的母親,「你一直以來看到的都是這種東西嗎?」
我的話似乎觸動到了她,吳阿姨抬頭看了看我,她的眼神空洞,面無表情。但是我卻從那雙無神的眼眸深處,看到了絕望和請求。
接著她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張臉上,恢復成了剛才那樣子。
「我知道了,」我鄭重的對她說:「會把你從這裡救出來的!」
我看了一眼姓名牌,把吳雲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裏面。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它把吳悅的母親禁錮在這裡,就是我所確認的事實。不管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李建國做出這種事情都是不可原諒的。剛才她在向我求救,而我決定接受這份委託。所以現在我的委託人不再是李建國,而是吳雲。
我又看了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病房。
「怎麼了?」丁醫生應該是看到了我的表情,擔心地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沒什麼,那個護士呢?我現在想要見她。」
「我讓她先去辦公室等著了。」
「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吧。」我說道。
雖然不知道應不應該讓吳悅知道這件事,不過眼下見到那個護士對我來說更加重要一些。
當我們匆匆的回到丁醫生的辦公室時,吳悅正跟一個小護士聊著天。我走上去想打個招呼,剛一接近她,我就認出那正是之前跟我聊天的護士。
「嘿,還真是你,」護士認出了我,笑嘻嘻的湊到我面前,「過來的時候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你,今天也沒有見過其他人。」
「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些事情,抱歉打擾你的工作了。」我淡淡的笑著,把心裏面不好的情緒都排解乾淨,恢復了正常的心情。
「沒關係,看你這麼帥,原諒你啦。」那個年輕的護士倒顯得非常自來熟。
這份熱情,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小趙,不是說過工作時間嚴肅點嘛,我們是醫生。」丁醫生站出來打起了圓場,「你別老是嬉皮笑臉的。」
「我反而覺得,如果我們表現的開心一些,那些病人看著也會舒服的。」被稱作小趙的護士嘟囔道,「算了,你有什麼事要問我?」
後一句她是對我說的。
「是關於46號病人的,是她的母親,」我指了指吳悅,「趙護士……」
「趙欣怡,我的名字。」小護士報上自己的名字,「看你跟我差不了多少歲,整得那麼成熟幹什麼?」
「呃……好吧,」我頓了頓,說道,「之前她的丈夫曾經來看過她一次,丁醫生告訴我是你負責帶他進去的。」
趙欣怡點點頭,「沒錯,那個奇怪的家屬,我還有印象。」
「奇怪?」
我,吳悅還有丁醫生異口同聲的問道。
「一進病房,他放下東西,就在牆上拍了兩下,」趙心怡回憶著,不解的說:「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麼,真的很奇怪。」
「拍了兩下……」我聯想到牆上的那張臉,大概知道他當時在做什麼了。
吳悅看到我在思索,便走到我身邊詢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不是很確定,所以這個你先別問,」我撒了個謊,並不想讓她現在就知道真相,「你之前不是說過還有別的問題嗎?現在跟我說說吧。」
「不是說過,那可能是無關緊要的事嗎?」
「你先說出來,有沒有關係,我會做出判斷。」
吳悅想了想,點點頭,「也好,不過這多半是我的錯覺,希望別影響到你的判斷。」
我點點頭,示意她接著說下去。
「其實只是一種感覺,我回想小時候的事情時,總覺得非常模糊。不是想不起來的模糊,而是那種雖然是明確的記憶,可就是沒有切實發生過的感覺。」
她猶豫了一下,不確定的說道,「就好像那些畫面,是別人放進我腦子裡的一樣。」